把盛世送回医院后，我来到17楼。筹措半天，我才推门进来。

他还在睡着，记得昨天医生跟我讲，他已经残丝断魂。

只是你愿不愿意用你的风烛残年来为妈妈做最后一件事？

“小狸？你来了？你来看我了？”

坐在床边我只顾着发呆，却没想到暮风已经醒来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慌忙从床边站起来。

“那个，那个，没事我先走了。”我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

“别走，小狸。”苍老的声音让我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他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不如许给他一个团圆的梦吧！

“嗯”纠结了好半天，我最终还是停下来了。

“你，你可以叫我一声爸爸么？”暮风很激动，他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如果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爸爸，就算现在死也值了。”

对于他的病情，我们都心知肚明，即使不说，也明白已无多日。

不知怎地，自从知道他得了绝症后，在他面前我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其是这一声“爸爸”，我实在是叫不出口。

“小狸，你放心吧，到了那边，我会好好照顾你妈妈的！不会再让她孤单了。”他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却是刺痛了我的眼。

他提到妈妈让我不知不觉间又想起视频，伤心崩溃的情绪随之袭来。

或许真的是血缘在作祟吧，在暮风面前，我谈起妈妈竟毫无扭捏。

想必他也知道以前暮雪对我的所作所为，所以每当提起暮雪时，他总是表露出一抹厌恶。

而每当谈起妈妈时，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爱！

“你很爱她？”

“嗯，很爱很爱。”

“有多爱？生死不顾？”

“当然，生死不顾！”

“如果我说妈妈就是被暮雪害死的，你信吗？”

“你说什么？”暮风脸色沉了沉。

看他的表情也能猜出来，他不信我的话。

呵呵，没关系，事实就是事实，即使他不信也改变不了。

“好了，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既然他不信，那再说下去也只会让我伤心，与其这样，不如离开。

盛世说的对，暮风他是商人，商人眼里的爱永远都是那么稀薄。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暮风小心翼翼的问。

说实话，他现在这种卑微让人觉得很可怜。

“没什么。”我淡淡的回答。

“小狸，你别生气，不管怎样我也是个将死之人，能不能有个不情之请？”他抬起苍老的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只要不是关于暮雪，其他的你可以随意说”因为暮雪，我没打算放过她。

“就算我知道她不是我的亲女儿，我也一样放不下她，毕竟父女之情相处了二十年。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

“我说了，只要不牵扯暮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有关暮雪的不行！”我收了收自己的吊儿郎当，难得一脸严肃的对他说。

“可是……”暮风还想替暮雪说好话。

我生气了“你护犊子我不管！我希望你也别阻拦我为母报仇！”

“报仇，报仇，又是报仇！你们就不能停下来，好好为自己活！为什么一定要因为一个死人而泯灭了自己的人性！”

暮风也急了。

看着他急头白脸的样子，我突然有些想笑。我感觉自己好傻，干嘛跑来自取其辱的跟人家说这个？不管怎样，暮雪都是他养了快三十年的女儿。自然是希望她过的好。

“暮先生，是我高估了我妈在你心里的位置，当年她为了报仇不惜给我的前夫当小三，逼我打下已经成型的孩子，后来又借着我妈去找石筱而找人侮辱我妈，最后又安排一场意外，让我妈含恨九泉。她带给我这些蚀骨的伤痛，你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让我忘了？”

有的时候认了亲比不认的时候更痛苦。

因为如果他不爱你，不待见你，你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没了。

“你一定要让她以命抵命么？”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暮风才问我。

“只有这样，才能还清！不是吗？”

看着他空洞着眼神盯着病房里的天花板，我当下心里竟生出几分羞愧来。

一直到我离开的时候，他依旧是这个姿势。

低声叹了口气，我告诉他我去给他准备饭，让他好好休息。

这顿饭他吃的好安静，没在吱一声，最终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孤单，索性坐下来和他一起好好吃饭，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和善的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