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八百年。
立冬。
常麟征战而归。
丹鼎宗万人空巷,弟子夹道迎接。
陆平燃立山门,亲迎常麟而归。
有执事私底下言称常麟良冒功,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打入地牢,当日刑堂便于家中翻出与劫修勾结证据。
数日之后,此执事于牢中写下认罪书——
言称自己是因嫉妒,故而才出言诋毁。与劫修勾结一事也属实,所有罪责皆源于自身,与家人无关,恳请宗门责罚。
一时,众人哗然不已。
痛骂对方,陷害忠良。
经长老会商议,废其修为,剥其头衔,贬为普通弟子。
却因无堂口收他,最终入驻镇狱所扫地。
半月之后,众修提名常麟为大执事,无人提出异议。但常麟却以境界不够而婉拒,自己不可违背宗门律令。
此事一出,无数弟子称其居功自傲,日后必为丹鼎宗支柱。
大执事一位虽仍空悬着,却已无人再敢去争夺。
又是数月,待常麟回归风波过去后,有一日,众人坐在墙角歇息,陆池聊了数句之后,忽然开口问道:
“沈哥,剑修真的那般厉害吗?”
“剑修主攻杀伐,如何不厉害?”老于随口道。
沈渐也于一旁点头,“剑修舍弃防御,走的是一往无前的路子,一生只钻研剑道。甚至可越境杀敌。”
陆池闻言,面色灰暗。
他是术修,为了境界。修真百艺,一样没学。
见此,沈渐心头微动,道,“我有位朋友和我说,大道三千,道道相同。道法自然,不分高低。”
“真的?”
陆池不信。
沈渐掏出两枚符钱,一新一旧,“你说,它俩谁更值钱?能够流传下来的道,就没有差的。只是走的人不同。”
“有人拿到这枚符钱,只会花出去。有的人,却可以想办法再赚回一枚。”
陆池沉吟片刻后,恍然大悟,起身深深给沈渐一鞠躬:
“沈哥所言极是,是我太着相了。”
说罢。
又给沈渐和章执事斟茶看水,最后才皱着眉头给老于倒了杯水。
章执事就是被拔了舌头,废掉修为,贬入镇狱所的那位。
他虽为戴罪之身,但仍有后辈在宗,赵铭等人不敢拿他取乐,却又不敢太过亲近于他。他孤零零的一人,不是茫然扫地,便是以泪洗面。
老于啥话也没说,请他喝了几天酒。
再后来。
章执事似乎认命了。
于是,镇狱所的墙角下,又多了一张软椅。
陆池每回途经,瞧见沈渐躺在其中,不是闭目打盹,就是和老于闲扯。
今日渐这番话,鞭辟入里,直接替他解开术修不如剑修的心结,至此更是让他打心底的讨厌老于——
“都怪老于,近墨者黑!”
“若不是这厮,以沈哥的见识,绝不会自甘沉沦!”
老于奇怪的瞧着陆池,明明自己没有得罪过这小子,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嫌弃了?
随着章执事入镇狱所,丹鼎宗彻底平静下来。
翻过三年。
已是立夏。
这日。
沈渐前去办事处取售卖二阶符箓的灵石,被对方请到后院。自沈渐筑基之后,老黄便不再收取功勋,却依旧替他办事。
二人闲叙时,有位约莫十来岁的小道童,上前端茶倒水。
孩童穿着身宽大的道服,模样和老黄有几分相似。
沈渐好奇,问:“这位是?”
“沈师兄,这是我的孙儿,名唤黄石虎。以后打算让他来替我接班,先让他奉几年茶,熟悉一下其中门道。”
老黄笑容可掬,眼里透着期待。
这是长孙,也是自家最聪明的孩子:
“快喊人。”
黄石虎拱手作揖,扮做大人模样,道:“晚辈黄石虎,见过爷。’
沈渐今年已四十七,《青木长生诀》伪装之下,他此时样貌和中年男子相仿。这般年纪在凡俗,确实已能三代同堂。
原来是小小黄。
沈渐依旧客气,并未因对方年龄小,便有所轻视:
“小石虎毋须多礼。”
“沈爷和我祖父平辈论交,晚辈自然得恭谨对待,否则岂不是会被说有养无教乎?”小小黄仍旧恭敬。
“不错不错。”
沈渐点头,先不管这话真假,但这机灵程度,在办事处已是够了:
“什么灵根?”
“劣品。”
“可惜。”
沈渐叹道。
劣品灵根,五系指数,在十以下。
只能勉强感受到灵气。
旁人修行一日,他们得修行数日。
“我也不求他大富大贵,安稳过好日子便可。”将锦囊交给沈渐,老黄笑道,“沈兄弟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小小黄手持茶托,立在黄师兄身后,不抬头,不多嘴,不多看。
与老黄寒暄数句,沈渐方才离去。
在路上。
回想老黄祖孙三代,沈渐却是笑而不语。
修行界虽然弱肉强食,以强者为尊。但小人物,亦有自己生存的法子。学会何为分寸,便是懂得了生存之道。
回到镇狱所,和老于散扯几句,又和章执事打了个招呼,方才钻进屋舍。
桌上凌乱无比。
到处都是绘废了的符纸,或是记录着错误绘制方法的书册。
摆在最上方的,则是‘坎离交融符’。
不错。
近三年以来,沈渐一直研究,如何简化此符。
可不管如何解构此符,推演出各种方法。
但每次落到实处时,他便会觉得,此符并非是臃肿,只是自己不够手熟而已————这是由于符法不够,产生的自我怀疑。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