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队不直接办案，所以王星伟也很难立功。他的履历当然不支持他直接去二大队这样的重案队当领导，只能去一大队这种地方。

这次，顾衡找他，并且说这个案子背后可能有超乎想象的东西，可能会把这次培训的...

警训楼外的梧桐叶在初秋的风里簌簌抖落，几片枯黄打着旋儿飘到顾衡脚边。他站在台阶下没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冰凉沁指。王星伟喘着气从楼里出来，额角还沾着一点灰，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时指尖微微发颤：“顾衡，那个穿藏青夹克的老师……他窗口没挂牌，但左手腕有块旧疤，像被烧红的铁丝烫出来的，歪歪扭扭，像半截蚯蚓。”

顾衡没接纸条，只低头扫了一眼——王星伟记错了。那不是烧伤，是陈旧性缝合疤痕，边缘泛白，皮纹走向与寻常烫伤截然不同。他抬眼，目光越过王星伟肩头，落在警训楼三楼东侧第二扇窗上。窗帘半开，窗台边搁着一只搪瓷缸，缸沿豁了指甲盖大小的口子，漆皮剥落处露出灰白胎体。缸里浮着两片茶叶梗，正随着窗外风势缓缓打转。

“不是烧伤。”顾衡声音很轻，却让王星伟一愣，“是手术切口，清创缝合至少三年以上，愈合得不好，所以留了增生性瘢痕。”

王星伟张了张嘴，没出声。他忽然想起上午在食堂，方辉递给顾衡那张折叠三次的餐巾纸，上面用圆珠笔潦草画了三个并排的椭圆，每个椭圆里点了个黑点，最右边那个黑点被重重圈了两道。当时顾衡只扫了一眼就收进裤兜，后来再没提过。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食堂窗口编号，是三楼东侧三扇窗的俯视简图。黑点是人，圈起来的那个，就是此刻窗台边喝茶的男人。

“你早知道？”王星伟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衡没答，只把矿泉水瓶拧紧，转身朝楼内走：“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王星伟追上去：“等等！蓝队刚全出来了，陈支队说马教导已经确认了他的线索为‘重要任务’，我们跟进去不就完了？”

“马教导确认的是他自己的任务线，不是最终靶心。”顾衡脚步未停，穿过一楼大厅时顺手按亮了应急灯开关。灯光嗡鸣着亮起，惨白光线下，大理石地面映出两人被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边缘模糊。“蓝队七个人，七条线，每条线都通向一个老师。但只有一个人对应的老师，才是真正把情报塞进信封、封口盖章的人。其他人只是中转站，是烟幕，是老师故意放出来的岔路。”

他停在楼梯拐角，仰头望向二楼平台。那里本该挂消防疏散图的地方，此刻空着，只剩四颗锈蚀的钉子。顾衡盯着钉子看了三秒，忽然问：“王教，你记得上午食堂第三窗口的不锈钢挡板吗？”

“记得，反光特别强，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挡板底下，焊缝有十七道，每道间距都是八点三厘米。而警训楼所有窗户的窗框宽度，都是八点三厘米。”顾衡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展开——竟是上午那张餐巾纸的拓印，墨迹洇开，三个椭圆更清晰了，最右边那个圈里，除了黑点，还多了一行极细的小字：**“钉孔距地1.47米”**

王星伟呼吸一滞：“你……你什么时候量的？”

“陈支队他们讨论时，我绕着警训楼走了一圈。”顾衡把纸折好，塞回衣袋，“一楼到三楼，共六十八级台阶，每级高十五厘米，总高十点二米。三楼窗台离地高度，按标准建筑规范应该是九点六米。但刚才我数过，从大厅地砖接缝到三楼东侧第二窗台下沿，只有六十四级台阶——少了四级。说明那扇窗的窗台，比标准低六十厘米。”

王星伟猛地抬头，声音发紧：“所以……那扇窗下面，原本该是消防图的位置，现在空着——是因为它被降下来了？”

“不。”顾衡摇头，“是整面墙被整体下移了六十厘米。所以钉子还在原位，但窗台降了。老师坐在里面，脚能踩到地面，而不是悬空。他不需要踮脚，就能把东西塞进信封，再推到窗台外沿——正好够我们伸手去接。”

两人沉默着踏上最后几级台阶。二楼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办公室门缝里漏出微光。顾衡经过时顿了顿，没推门，只侧耳听了半秒。里面传来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节奏稳定，像钟表机芯在走。

三楼东侧第二扇窗果然开着。窗台干净，搪瓷缸还在，茶叶梗已沉底。顾衡没看缸，目光直直钉在窗框右下角——那里有枚黄铜铆钉，比其他三枚略大，钉帽边缘有一道新鲜刮痕，像是刚被什么东西蹭过。

“你等在这儿。”顾衡对王星伟说，然后俯身，从自己鞋帮内侧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仅三厘米长，刃口钝，但背脊厚实。他将刀尖抵住铆钉帽，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极轻的弹响。铆钉竟整个脱落，露出后面一个黄豆大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信封，只有一枚U盘，黑色，无标识，表面温热——刚被人握过。

顾衡捏起U盘，指尖触到背面一行微凸的盲文。他闭眼，用拇指指腹缓慢摩挲：**“杏林路七号，地下室，B3-09”**

王星伟凑近想看，顾衡却已将U盘收进内袋，同时从裤兜摸出另一样东西——上午方辉给的餐巾纸，此刻已被揉成一团。他摊开手，纸团中央赫然嵌着一枚银色回形针，针尖弯折角度精确得令人心悸，正对着纸面上最右边那个被圈起的黑点。

“方辉上午就猜到了。”顾衡声音很平，“他画的不是窗，是回形针的投影。食堂第三窗口反光最强，是因为挡板内侧贴了锡纸；而锡纸反光角度，恰好把回形针的影子投在餐巾纸上——他需要有人帮他确认，影子落点是否精准对应三楼东二窗。”

王星伟怔在原地，喉头干涩：“所以……他故意让我们看见那张纸？”

“不。”顾衡摇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仍虚掩的办公室门，“是他猜到，会有人站在那里听铅笔写字的声音。而写字的人，只会写一种字——病历体。连笔少，横平竖直，‘杏’字末笔必带钩，‘林’字双木必不对称。上午食堂里，只有陈支队的签字，符合这个特征。”

他迈步走向那扇门，抬手叩了三下。不重，但节奏分明，像叩诊锤敲击胸壁。

门开了。

陈国会站在门内，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左手腕那道旧疤清晰可见。他身后办公桌上，摊着七份档案，每份封皮都印着不同编号，唯独最上面那份，封皮空白，只贴着一枚银色回形针。

“你来了。”陈国会议论不惊，侧身让开，“进来吧。既然U盘已取，那这最后一关，该由你们红队来定靶了。”

顾衡走进去，目光掠过档案，停在陈国会左手腕。那道疤的走向，与他上午在食堂看到的陈支队签“杏林警途”四个字时，手腕转动的弧度完全一致。

“陈支队，您上午在食堂，是不是也用了同一支笔？”顾衡忽然问。

陈国会眼神微动，没否认，只抬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上刻着细微磨损——正是食堂第三窗口那位师傅用的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