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她没有装傻,也没有再搬出“清白”那套说辞。
她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反而坦然了的平静:
“妾身不奢求别的,只是想求条活路罢了。”
“.......”
果然。
清白也好,同床共枕也好,都是幌子。
她就是在跟自己耍心眼,想赖上自己。
她在赌,赌自己是个有良心的。
赌自己是她今晚这场无妄之灾里,唯一可以抓住的一根稻草。
但朱铭只觉得头疼。
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她跟着自己。
犹豫的点,并不是讨厌薛云岫和自己耍心眼。
恰恰相反,能在这种处境下还敢用脑子,还敢赌,还敢耍心眼。
敢拿着所谓的失了清白当借口,去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这个少女的胆量和心性,让他很欣赏。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处境,并不比她强到哪去。
刚跟张献忠搭上线,刚画完一张战略舆图。
接下来要跟着队伍西行,要收溃兵,要取南阳,要打郧阳,要取襄阳,要在明末乱世里搏一条活路。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可能死。
然后现在,他要带着个女人?
带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人?
他把目光从薛云岫身上移开,盯着头顶的床帐,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云岫以为他要开口赶人了。
然后朱铭开口了,
“只是想求条活路...”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叹了口气,“算了,谁又不是呢?”
说罢,他躺下身子,把被子扯上来,翻了个身。
“睡觉吧。”
“嗯.....”
薛云岫轻轻应了一声。
这声“嗯”从被子里飘出来,带着点鼻音。
但不像是想哭,更像是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后朱铭感觉到被子动了一下,身后的床板轻轻一沉。
薛云岫又往他这边凑了凑。
这次凑得很近,甚至直接贴到了他的身上,朱铭能清晰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吹着自己的后脖颈。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潮润的暖意。
接着一只手伸过来,犹豫了一瞬,然后便抱住了他的腰。
朱铭的身子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薛云岫感觉到了那一下绷紧,她的手停了,但没有缩回去。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背上,隔着那层白毛衣,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殿下,妾身的小字唤作幼娘。”
“.....”
朱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
薛云岫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说话,知道他是不想搭理自己,但终究也没有推开自己。
她不敢再多动一下,怕得寸进尺会惹恼了他,但她也不想把手收回去。
她就是想抓着点什么。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
贼军破城,家里惴惴不安,父亲把家中钱财都送了出去,本以为已经破财消灾。
谁知到了晚间,贼寇的将军又敲开了家门。
然后她被父亲送了出去,被带进贼窝,又哭得不成样子,她什么都不剩了,往后只有这个人可以依靠。
想到这,薛云岫的手指动了动,抓的更紧了些。
随后她把脸埋在朱铭的背上,睫毛轻轻阖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给握住了。
那只手很热,热的甚至能一直透到心里头去,传达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薛云岫的心不禁又安定了几分,但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的手指头正被人一根根掰开。
与此同时,朱铭的声音响起,
“你抱归抱,别揪我衣服,一会儿给我毛衣拽开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