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管家走后,恩特恒又躬身拜道:“今日若非您医术高超,我额娘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先生请受恩特恒一拜。”
耿郎中如何敢受这个后金将军的大礼?当下连忙伸手将其扶住,道:“济世救人,本就是杏林中人的分内之责,都司大人切勿如此多礼。”
恩特恒只好对其拱手致意,问道:“先生,不知我额娘误食了甚么有毒之物,还请告知,以免额娘日后再误食。”
耿郎中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沉吟道:“这个……”
恩特恒心中一沉,对妻妾及仆从侍女们挥手道:“尔等且先退下吧。”待众人出去后,恩特恒这才又沉声道:“此间再无外人,还请先生直言相告。”
耿郎中压低了声音说道:“都司大人,令堂乃是被人在饮食中下了夹竹桃之毒。”耿郎中方才之所以不在众人面前明言,是因为他已隐约猜到凶手乃是都司府里的人,故而处事圆滑的耿郎中只说索绰罗氏误服毒物,生怕不小心得罪了人。
恩特恒惊问道:“先生可是说,我额娘并非是误食了有毒之物,而是被人蓄意谋害的?”
耿郎中却不急于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贵府中可曾种植了夹竹桃?”
恩特恒摇头道:“额娘确是喜欢赏花,因此我特意命人从明人那里采买了迎春、海棠、玉梅等花卉在府中种植,但却并无先生所言的夹竹桃。”
耿郎中点了点头,道:“这便是了,小人通过太夫人毒血中的气味判断,下毒之人只是用了少许茎皮里的汁水,似乎并不想伤令堂性命。”
恩特恒不解道:“先生此话怎讲?”
耿郎中进一步解释道:“都司大人有所不知,夹竹桃的叶、根、花、种子中均含剧毒,少许便可致人死命,但下毒之人却刻意地选择了毒性最浅的茎皮,由此不难看出,此人似乎只是想让太夫人中毒,而并不愿损伤人命。”
恩特恒颔首道:“不错,也正因如此,便足以证明今日之事乃是有人刻意为之。”
耿郎中皱眉道:“只是小人尚有一事不明,下毒之人既然并不愿伤及令堂性命,难道此人只是想诱发太夫人的厥脱症?可厥脱症虽然看似凶险,但却绝非不治之症啊。”
这也正是恩特恒的疑虑之所在:听闻额娘被人下毒后,恩特恒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上官富勒珲,可既然额娘并无大碍,那今日之事就多半不是富勒珲所为,要知此人阴险狡诈,断不会做出这等只是让人虚惊一场的事。
恩特恒摇了摇头,叹道:“说来惭愧,我也着实是百思不得其解。”说完,又走到门口吩咐道:“取二百两银子来。”
过不多时,自有仆从捧了银子来,恩特恒接过银子后便打发走了仆从,走到耿郎中面前道:“些许心意,还请先生笑纳。”
耿郎中知道女真人生性豪爽,当下也不推辞,恭恭敬敬地接过,拱手道:“多谢都司大人厚赐。”
恩特恒微微一笑,道:“今日之事,还望先生不要声张出去。”
不需对方多言,时常为豪门显贵诊病的耿郎中也明白,此等家丑绝对不可张扬,于是连忙躬身道:“都司大人且请放心,小人绝非多嘴之人。”
见恩特恒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耿郎中正欲找个由头请辞,谁知管家却甚是惶急地跑了进来。
恩特恒皱眉问道:“出了何事,竟如此惶急?”
管家急道:“老爷,不知为何,府里的仆从们跑遍了沈阳城中的各个药铺,竟寻不到一钱的当归与生地黄!”
恩特恒闻言大惊,连忙问道:“怎会如此?有没有派人去临近州府采买?”
管家道:“据常青药铺的伙计说,早些时候,来了两个彪悍的军爷,将店中的当归与生地黄尽数买走了,那店伙多嘴问了句,还被其中一人打了耳光。小人得信后,片刻不敢耽搁,方才便已派出了四伙人分别赶往了临近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