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佐佐木阳菜结束田径社的训练,回到家中。
忽然,她注意到玄关处有一双崭新且时尚的女士鞋。
家里只有一个人有那种品味的鞋子。
“是姐姐回来了吗?”
女孩感...
宫泽树扶着汐里缓缓推开门时,森住咖啡馆里正飘着刚研磨的哥伦比亚豆香气,混合着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的微甜气息。木质吧台边坐着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正低头刷手机,听见门铃轻响,只抬眼一瞥便又垂下头去——东京的街角太多偶然,没人会为一对寻常兄妹多驻足半秒。
可森住先生不一样。
他正单手托着一只白瓷杯,另一只手还捏着滤纸边缘,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整个人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在他掌心微微晃荡,深褐色液体边缘泛起细小涟漪,映出他骤然放大的瞳孔。
“阿……树?”
声音卡在喉头,干涩得像是砂纸擦过木板。他没敢看汐里,目光只死死钉在宫泽树脸上,仿佛要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轮廓里抠出答案来——是不是幻觉?是不是昨天那通电话里自己听岔了?是不是连续熬了三天夜导致视网膜出了故障?
“店长小叔,您还记得我吗?”汐里仰起脸,声音清亮如风铃撞上玻璃窗,“上次视频里,您还说我的睫毛像蒲公英的绒毛呢。”
森住先生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一把将咖啡杯搁在吧台上,陶瓷与木纹相撞,发出沉闷一响。他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吧台,膝盖几乎要磕上柜台边缘,却在离汐里轮椅半米处硬生生刹住脚步,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这……这孩子……”他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围裙下摆,“真的……真的能坐起来了?”
宫泽树轻轻点头,手搭在汐里肩头,指节微收:“复健进度比预想快。医生说,肌群控制力恢复到七成以上,短期坐姿耐受时间可以延长到四小时。”
“四……四小时?”森住先生喃喃重复,忽然眼眶一热,忙侧过脸去抹了把眼角,再转回来时已咧开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快快快,你们先坐!今天所有饮品免费!不,不止饮品——我这就去后厨煎蛋卷!加海苔、玉子、鲣鱼花,三层叠的!汐里小姐最爱吃的那种!”
他转身就要往帘子后冲,却被汐里软软叫住:“店长小叔,等等——”
森住先生立刻定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汐里歪着头,指尖轻轻点着轮椅扶手:“您上次答应过,等我出院就教我拉花。现在……我可以试试了吗?”
空气静了一瞬。
宫泽树垂眸看着妹妹交叠在膝上的手——左手食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第一次尝试站立训练时,她因肌肉失控重重磕在康复床金属棱角上留下的印记。那道疤早已褪成银白,像一枚隐秘的勋章,只有他知道它有多深。
森住先生怔了足足五秒,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洪亮得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一只麻雀。他大步走回吧台,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用蓝布仔细包着的旧物件。解开布包,露出一台早已停产的老式意式咖啡机,黄铜机身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压力表玻璃罩上还贴着一张泛黄便利贴,上面是森住先生潦草的字迹:“给汐里第一杯拿铁 · 2021.4.17(等她回来)”。
“喏。”他把机器往前一推,金属底座与木台相触,发出笃的一声,“它等这一天,比我还久。”
汐里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黄铜旋钮,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您,店长小叔。”
宫泽树没说话,只是默默搬来一把矮凳放在吧台内侧。当汐里被他稳稳抱起、安置在凳子上时,她微微踮起脚尖,让双脚恰好能踩在地面凸起的防滑胶条上——这是复健师特制的平衡辅助装置,橡胶颗粒嵌入鞋底凹槽,像一双隐形的手托住她摇晃的重心。
森住先生递来一只温热的拉花缸,奶泡绵密如云朵。汐里接过时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宫泽树立刻伸手虚扶在她肘弯下方三寸,掌心离她皮肤仅隔半厘米,体温却已悄然渗过去。
“别怕。”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奶泡表面浮动的光,“你记得怎么握壶。”
汐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她左手稳稳托住缸底,右手拇指与食指圈住壶嘴根部,小指自然翘起——这个姿势,她曾在病房里对着镜子练过七百三十二次。复健日记本第一页写着:“今天试着倒水,水流歪了。哥哥说我手腕太僵,像生锈的铰链。他说,铰链可以擦油,人也可以。”
奶泡倾泻而出。
起初是一道细而怯懦的银线,在咖啡液面划出歪斜弧度。汐里咬住下唇,额角沁出细汗,右手小指却愈发坚定地向上扬起。宫泽树看见她耳后青色血管随呼吸轻轻搏动,看见她睫毛在晨光里投下颤动的影,看见她腕骨在薄薄皮肤下绷出清晰线条——然后,那道银线突然稳了。
它开始蜿蜒,盘旋,收束,最后在深褐色湖面中央,绽开一朵歪歪扭扭、却轮廓清晰的樱花。
“成了!”森住先生一拍大腿,声音震得咖啡机压力表指针都跳了一下。
汐里盯着那朵奶泡樱花,忽然肩膀抖起来,不是哭,是憋着笑的颤抖。她仰起脸望向宫泽树,眼睛亮得惊人:“兄长大人,你看——它没有散!”
宫泽树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替她拂开额前一缕碎发,指尖掠过她滚烫的额头:“嗯。它很好看。”
就在这时,咖啡馆玻璃门被推开。
风铃叮咚。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印有东京大学附属医院logo的帆布包。她似乎刚结束一轮查房,领带夹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碘伏痕迹,目光扫过吧台时明显顿住,随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汐里?”
奈绪美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调整。她见过汐里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见过她插着鼻饲管做吞咽训练的录像,见过宫泽树深夜发在加密群里的肌电图报告——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结论:脊髓损伤平面在T8,自主行走概率低于百分之三。
可眼前这个正踮着脚尖、举着拉花缸对森住先生比划“还要再试一次”的女孩,睫毛扑闪时带着鲜活的重量,轮椅扶手上搭着的针织披肩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奈绪美姐姐!”汐里惊喜地挥手,奶泡缸差点脱手,被宫泽树及时托住底座。
奈绪美快步走近,蹲在轮椅旁,视线平视着汐里的眼睛。她没碰她,只是长久地凝望,直到汐里被看得耳尖发红,小声问:“奈绪美姐姐,我的头发乱了吗?”
“不乱。”奈绪美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你太亮了,亮得……让我觉得刚才看到的CT片可能是假的。”
森住先生适时端来三杯咖啡,特意在汐里的杯沿挤了一圈巧克力酱,用牙签勾出更精致的樱花轮廓。奈绪美捧着杯子没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复健方案是谁制定的?”
“横滨综合医院的渡边教授团队,还有……”宫泽树顿了顿,“樱奈姐介绍的运动神经康复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