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为——樱奈学姐,亲手拆掉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没用偶像光环施压,没用财富诱惑,没用过往恩情绑架。她只是站在规则之外,以绝对合法的姿态,给了树君一个“可以安心坠落”的理由。
而自己呢?
她拿出来的,是一份无效的婚姻届,一张未经许可的订婚表,一句“所有收入都给你”的天真许诺。
她像捧着整个银河来求婚的孩童,却忘了对方早已习惯脚踏实地。
“……我明白了。”赤西忧花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银瞳里重新浮起细碎的光,“原来树君喜欢的,是能和你并肩站着的人啊。”
她转向月见樱奈,郑重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谢谢樱奈学姐。不是谢谢您‘赢了’,而是谢谢您……让树君终于敢相信‘真实的关系’。”
月见樱奈微微一怔,随即回礼,幅度极小,却庄重如仪式。
赤西忧花又转向朝日奈绪美,同样深深一躬:“也谢谢绪美学姐。让我知道……原来爱一个人,还可以这么认真、这么笨拙、这么……让人羡慕。”
朝日奈绪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那只小熊挂件,轻轻推进宫泽树摊开的掌心。
宫泽树低头看着那歪斜的“树”字,指尖拂过粗糙的布面针脚,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绪美在雪地里追着他跑了三条街,只为把这颗刚缝好的小熊塞进他冻得发红的手里。那时她说:“树君总把别人推开,可至少……让我当一个不会融化的雪人吧。”
他没答应。
可也没扔掉。
“忧花。”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刚才说……想来我家?”
赤西忧花愣住:“诶?”
“不是现在。”宫泽树摇摇头,目光温和而坚定,“是等你从STAR COLORS毕业那天。我会亲自去后台接你,带你回家。”
“……真的吗?”
“真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赤西忧花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叠打印整齐的文件:《偶像职业发展咨询报告》《艺人经纪合约合规性分析》《粉丝心理预期管理指南》……最后一页,是他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字迹清隽:
【忧花小姐不必为我放弃舞台。
因为我想亲眼看见——
你站在聚光灯下时,眼里有光的样子。
那光芒,不该为任何人熄灭。
包括我。】
赤西忧花怔怔看着,忽然抬手抹了下眼角。
“树君……真是个笨蛋啊。”
她笑着,眼泪却一颗接一颗砸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就在这时——
“叮咚。”
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清脆门铃。
三人同时回头。
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快递员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个扁平的银色铁盒,盒面印着STAR COLORS专属LOGO,正中央嵌着一朵微型水晶蝴蝶。
“赤西桑,您的加急件。”快递员递上电子签收板,“寄件人备注:‘请务必亲手交给树君’。”
赤西忧花接过盒子,手指微顿。
她没拆。
只是低头,用指尖摩挲着盒面冰凉的蝴蝶翅膀。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在宫泽树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树君,你知道吗?青池茜姐姐……昨天向公司提交了隐退申请。”
宫泽树浑身一震。
赤西忧花退后一步,笑容明媚如初春破冰的溪流:
“所以,现在轮到星星了哦。
——她马上就要,去找她的青梅竹马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裙摆扬起一道温柔的弧线,银发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光芒。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回头,眨了眨眼:
“对了,树君——
下次见面,记得带伞。
因为……”
她指向窗外。
不知何时,铅灰色的云层已悄然漫过天际,细密雨丝斜斜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而她站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幅尚未落款的水彩画。
“——忧花,最喜欢下雨天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背影挺直如初绽的樱枝。
教室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三个人各自沉默的呼吸。
宫泽树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被泪水浸湿的笔记,忽然觉得——
这场雨,下得恰到好处。
它冲走了所有悬而未决的焦灼,也洗亮了某种正在悄然萌发的东西。
不是答案。
是序章。
朝日奈绪美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几页文件,指尖抚过“忧花”二字,忽然低声道:
“……她刚才,根本没打算拆那个盒子。”
月见樱奈望着窗外雨幕,声音轻得像耳语:
“因为真正的礼物,从来不在盒子里。”
雨声渐密。
玉兰树的叶子承不住更多水珠,终于坠下一滴,砸在窗台上,碎成七瓣。
而远方,东京塔尖刺破云层,在雨雾中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