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沈旻目光落在盛初的明透的眼睛上,忽然意识到盛初今年也不过22。
“喜欢吃什么?”
“没有偏好,太辣太甜太酸太苦,都不喜欢。”
盛初没有经验,脑海里的问题库十分贫瘠:“有喜欢的颜色吗?”
“白色。”
“你有没有什么只有你家里人才知道的,有关你的事情?”
沈旻还真认真想了一下,“没有。”
盛初最后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沈旻都一一作答。
见盛初又要问什么,沈旻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起身说:“够了,你已经比我家里所有人知道的都多了。”
可是她才问了十个问题。
“我还能再问一个其他的问题吗?”盛初借此机会,忽然开腔。
沈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好的脾气跟耐性,或许因家里的女性大部分雷厉风行直来直去,连骨子里的怙恶不悛都理所当然,此时让他不太习惯。
可面前这位,是他领了证的合法妻子。
“说。”沈旻懒懒看向她,声调里渗出冰酒的热度,听得人耳朵发麻。
“我想问,你……用的什么香水。”
盛初在心里构思了一会儿,跟他对视着问出口时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她有点儿琢磨不透他,甚至可以说沈旻为人处事随性,骨子里的疏离感却又太重,让人觉得不好招惹。
连整日跟她一同出差的文诚言都恭谦有加,遑论时隔一年没见的陌生丈夫摇身一变还成了她的老板。
她的香水柜全部倒塌,想要购置一些新的,盛初专门去了柜台对比小样,都不知道沈旻用的哪一款,会有清淡自然的柚子味,闻着让人有些上瘾。
沈旻从楼上拿下来那瓶用了一半给她,写着法语,她不太能看懂,就拍了照片。
沈旻也并不提醒她限量款定制香水并不售卖,只是微微抬眉,身上染着淡淡的酒味,浑身放松的姿态格外薄情寡义。
“要试试吗?”
盛初就微仰头:“可以吗?”
男人粗粝干净的长指严丝合缝地圈住她纤细的腕骨,拇指和中指甚至能轻易扣拢,指腹似乎钳着她的骨头。不同温热交叠,像细微的电流在乱窜。
“可以吗。”
他重复了她的话,尾调里带着些温驯又轻浮的懒调。
盛初感觉到腕部单薄皮肤上的湿润感,清淡的柚子前调在两人罅隙之间扩散开,她耳朵却有些失聪,把这种气味隔挡在了五感之外。
她脑海又想到那天在车上,沈旻说的,他们婚后需要更亲密一些。
指尖在他的视线下微微蜷颤了下。
盛初的神经系统对触碰更敏锐,对一切的阈值都很低,只是轻轻碰一下,便觉得紧绷发麻,甚至下意识想躲开。
此时仰着头,平视的目光恰好落在男人生得分明的喉结上,灯光从侧面打下来,凸起的轮廓投下一抹极浅的阴影,侧颈浮出清晰而克制的线条。
这样的身高差距,她需要微微扬起头才能目视他的眼睛。
他们是夫妻关系,这辈子都捆绑在了一起。盛初看着他,冷不丁想。
沈旻清晰感觉到手腕脉搏在指腹下有节奏的跃动,微凉如玉的手腕带着皮肤的滑腻感覆盖着所有感官,他停立着,任由她的探究,并没有过多的动作。
“闻到了吗?”
竭力维持的轻松状态,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盛初微微放缓了呼吸的速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很自然的淡香。”
市面上大多数的香水都多少带着工业化的劣质气味,即便是一些奢牌香水,在盛初看来也不过加工过度,这款有些出乎意料的好闻,居然没在市面上流行。
“早点休息,有事给我发消息。”
沈旻不留痕迹松开她的手腕,肩膀微微下陷,宽阔的肩背在灯光辉映下硬实敞阔,黑色衬衫在腰带中扎紧,腰窄腿长,落下来的光影如同模特走秀。
她皮肤并不娇嫩,手背处却因这种握力轻轻留下浅红的指印,在明亮的灯光光线下,红痕在女人纤瘦的骨腕处格外明晰。
盛初抬起手腕嗅了一下,又不由得抬眼问:“我们……要睡在一起吗?”
她所在的主卧,衣帽间尽是沈旻的衣物,盛初觉得那个是他的房间,放东西时都有些恍然,周遭的物件跟气息有种莫名的侵入感。
她的行李也暂时不知道要放在什么地方。
沈旻回头,目光落在偌大客厅穿着睡衣的女人仟仟身影上,手指撑在楼梯的扶手上,自上而下看她,说:
“暂时不用,给你适应的时间。”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向二楼的台阶之上,盛初才稍稍移开眼。
盛初把自己行李箱里的衣物跟零碎物品摆放好,洗漱完躺在床上看项目资料。
临睡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她合上手机,躺进被窝里,鹅绒被盖住半张脸,又把床头灯关掉。
睡前脑子很活跃,脑海中还浮现出衣柜的另一端沈旻冷硬的黑白西装,跟她的简单的衣服放在同一片画面中相得益彰又陌生至极。
她茫然地重重沉了口气,晚上迟迟都没睡着,又爬起来把提问过的问题都记在了备忘录上,才闭上眼昏睡过去。
盛初醒来很早,洗漱后想这个别墅距离公司比之前租的房子近半个小时,她足够吃个早餐。
秋日清晨的阳光带着冷冽的粗糙感,透过整面干净明亮的玻璃窗落在客厅餐桌上。
楼下电视正在播放世界杯,解说员清晰而紧凑的语速,混杂着现场几万人潮水般的欢呼声,在清冷静寂的晨间布开。
沈旻见盛初已经换好衣服提着包。
他起身扣上西装口子,勾着领带没打,又问了句:“不吃早餐?”
盛初偶觉自己走入了另一个人的早晨,忙的走下来说:“吃。”
桌面有半杯牛奶跟一杯温白开,盛初坐在对门的位置,把那半杯牛奶喝光了,新来的阿姨做的煎包跟红米肠比她在公司楼下早餐店买的还好吃。
沙发上男人一身西装革履,交叠着长腿看世界杯,脸上情绪轻慢闲闲,注意力很疏散。
盛初放下筷子后。
他起身说:“走吧。”
他不吃吗?
盛初下意识提着包包跟上他,反应过来是要一起上班。
司机已等候多时,见到盛初笑容恭谨喊了声:“沈先生早,盛初小姐早上好。”
盛初回以微笑:“早上好。”
坐上车,沈旻又在看邮件里的汇报表,盛初作为员工,自然不想工作占据自己的自由时间,开始勤奋打消消乐。
司机看着盛初说:“盛小姐包包上的挂件是个小玩偶吗?我女儿也特别喜欢。”
盛初摸了摸那个多啦A梦的挂件,笑着点头说:“对,一个动画片里的,您都有女儿了?”
“我这年纪,肯定了,不过算是老来得子,她今年才上小学,就在振阳小学。”
盛初觉得对方格外和蔼,说话的语调特别像她父亲,一路上闲聊了许多。
听到他说他老家在平城的,盛初眼底瞬间显露喜色:“平城?是宜宁市的平城县吗?我老家也是那里的。”
司机有些讶异:“是吗,我还以为您跟沈总都是本地人。”
“不是,我十五岁才来这边上高中的。”
盛初又想起她妈给她寄过来的柚子,说下午回去取了给司机女儿带回去几个。
司机盛情难却,从后视镜偷偷看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沈旻一眼。
沈旻大概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
盛初偶尔觉得他挺冷淡倨傲,但偶尔又觉得他只是懒得开口,站在商人角度懒得浪费时间在一些没有必要的交流上。
“盛小姐您到了。”
盛初解开安全带,并没有见沈旻又下车的动作,从后视镜中精准看到她这一眼的司机说:“沈总公司在长安大道那边的寰厦,跟您的公司顺路。”
盛初点了点头,又笑着跟司机说:“您叫我盛初就好。”
司机笑了笑又问她几点下班。
“五点半。”
盛初又说:“我晚上跟朋友约好了,不用来接我。”
她下了车,看了看时间,足足比平常早来了四十分钟,电梯间都没什么人。
沈旻合上电脑小憩,车内寂静下来,闲谈似的声腔在车厢内响起。
“你们还挺聊得来。”
司机并不害怕沈旻,他在沈家干了十几年,从沈旻的父亲还在国内工作时就在了。
他笑了笑说:“盛小姐性子好,人也漂亮没架子,沈总您应该多跟她说说话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