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扭头,看到黎山老母的脸色,顿时苦笑起来:“黎山前辈,这不好吧?”
黎山老母没有开口说,孙悟空却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是啊,师傅,您这个层次,去与他斗法,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凌霄宝殿内,金碧辉煌的蟠龙金柱映着天光,却压不住那一瞬骤然凝滞的呼吸。
昊天玉帝端坐于九重云台之上,指尖微顿,一缕未散的紫气悬在半空,如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他缓缓垂眸,目光掠过阶下诸仙——太乙真君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痕,显是刚批完三界水脉疏浚折子;广成子手中拂尘轻颤,青玉柄上浮起细密裂纹,那是心神激荡时法力失控所致;连一向闭目养神的南极仙翁也睁开了眼,雪白长眉微微蹙起,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涟漪。
这涟漪,比惊雷更响。
“火罗金仙帝尊?”昊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令整座大殿的虚空都嗡然一震,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被骤然绷紧,“他不是在‘渡劫法界’中么?”
话音未落,殿角忽有清光一闪,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出,素衣广袖,发髻松挽,腰间悬一枚古朴玉珏,正是平心娘娘。她并未向昊天见礼,只轻轻抬手,指尖点向虚空某处——那里,一缕极淡的灰气正悄然弥散,如烟似雾,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腐朽气息。
“劫气外溢。”平心声音清冷如泉,“渡劫法界……破了。”
满殿寂然。
赵公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无半分喜意:“好啊,好一个‘渡劫法界’……原来不是关着人,是关着劫?”
他身后,云霄三人面色已彻底沉下。碧霄指尖掐入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那血珠悬浮半空,竟未落地,而是诡异地凝成一枚微缩的八卦图,图中阴阳鱼游转,却隐隐卡滞。
“卡滞?”金灵圣母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平心,“娘娘,渡劫法界崩解之时,可曾有异象?”
平心未答,只将目光投向殿外。
殿外,天光正裂。
不是云开,不是霞涌,而是天穹本身,像一张被撕开的旧帛,边缘翻卷着细碎金芒。那金芒之下,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透明界壁,如琉璃般寸寸剥落,每一片坠下,便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至,殿中仙神腰间玉佩、手中法宝、甚至发间簪子,皆无声无息地蒙上一层薄薄灰翳。
灰翳之下,灵气溃散,道韵枯萎。
“是劫气反噬。”太上老君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如钟,“渡劫法界本为隔绝因果、镇压劫数而设,如今法界崩,劫数便不再受拘束……它要自己选人了。”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最终停在昊天脸上:“陛下,您说,它会选谁?”
昊天沉默。
他当然知道答案。
渡劫法界崩解的瞬间,他袖中那枚镇压天庭气运的‘鸿蒙印’,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蜿蜒,竟与方才天穹裂痕走向完全一致。
而就在那裂痕最深处,一点猩红,正无声蔓延。
——是血。
不是仙神之血,不是妖魔之血,而是……天道之血。
昊天喉头一动,强行咽下翻涌的腥甜。他不敢看身旁的瑶池金母,更不敢看阶下太上老君。他只能盯着自己龙袍袖口那枚暗金色蟠龙纹——龙眼处,一点猩红,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
咚……咚……
“陛下。”太上老君忽又开口,这一次,声音里竟带了一丝极淡的叹息,“火罗金仙帝尊……他本不该在此刻破界。”
“为何?”昊天嗓音沙哑。
“因他若破界,此劫便不再是‘西游小劫’。”太上老君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青气,青气缭绕,幻化出三幅画面——
第一幅:猴子独闯蟠桃园,定七仙女,搅瑶池,盗金丹,入八卦炉……一切如旧,只是炉中多了一道模糊人影,盘膝而坐,周身缠绕九道赤金锁链。
第二幅:猴子被压五行山,唐僧取经,八戒沙僧白龙马依次归位,一路降妖除魔……画面边缘,却多出一条细长黑线,自火焰山起,蜿蜒穿过流沙河、通天河、车迟国,最终没入灵山大雷音寺地砖缝隙——那缝隙里,一只苍白手指,正缓缓抠开砖缝。
第三幅:灵山佛光万丈,如来端坐莲台,掌中金箍棒嗡鸣欲断……金箍棒顶端,却赫然盘踞着一条赤鳞小蛇,蛇首昂起,双目如炬,正冷冷俯视佛祖掌心。
三幅画面倏然消散。
“火罗金仙帝尊……”太上老君收手,青气尽敛,“他是变数,亦是钥匙。他若入局,西游便不再是渡劫,而是……开劫。”
“开劫?”昊天心头剧震,“开什么劫?”
太上老君未答,只将目光投向殿外那愈裂愈大的天穹。
天穹裂隙深处,灰翳翻涌,竟渐渐凝成两个巨大篆字——
**量劫。**
二字一现,满殿仙神,无论金仙还是大罗,皆感元神刺痛,仿佛被两柄无形巨斧劈开识海!广成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南极仙翁拂尘断裂,三根白毫飘落;就连站在昊天身侧的瑶池金母,鬓边一缕青丝,也无声化为飞灰。
“量劫……”昊天喃喃,声音嘶哑如裂帛,“可量劫……不是该在万万年后才启么?”
“原该如此。”太上老君终于转过身,面向昊天,那双阅尽混沌的眼睛,此刻竟透出几分疲惫,“可有人……提前拨动了劫数之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最终落在平心娘娘身上:“娘娘,您说,是也不是?”
平心娘娘静立不动,许久,才缓缓颔首:“是有人拨弦……但拨弦之人,并非我等。”
她指尖微抬,指向殿外那片裂开的天穹:“拨弦者,在彼岸。”
彼岸?
众仙齐齐一怔。
彼岸何在?
西方灵山?东方昆仑?抑或……那被混沌封禁的紫霄宫?
无人作答。
唯有殿外风声呜咽,卷着天穹碎屑,簌簌落于金砖之上,发出细碎如骨裂之声。
就在此时,忽有仙吏踉跄奔入,浑身颤抖,手中捧着一面裂痕遍布的玄光镜:“陛、陛下!兜率宫……兜率宫失窃名录呈上!”
昊天伸手接过,目光只扫了一眼,指尖便猛地一颤。
名录之上,朱砂勾画的葫芦印记密密麻麻,共九十九枚。其中,红色葫芦三十六枚,紫色葫芦二十七枚,金红葫芦十八枚……而所有葫芦旁,皆标注着同一行小字:
**【增寿金丹·一粒·一量劫】**
九十丸,九十个量劫!
昊天只觉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那面玄光镜。
“九十个量劫……”他声音干涩,“他……他吃了多少?”
仙吏战战兢兢:“回、回陛下……火罗金仙帝尊……吞服了全部九十九枚……”
满殿死寂。
九十丸金丹,九十个量劫寿命……这已非赐福,而是……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