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朱希孝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玉熙宫中回荡了几下,便消散在龙涎香的雾气里。
嘉靖独自坐在御座上,面前是满满当当的奏章,堆积如小山一般。
“唉,朕这一生,如履薄冰啊!!”
他没有去翻那些奏章,而是将身体靠到御座背上,发出一声轻叹!
他的心里苦啊!
别人穿越做了皇帝,开局就是王炸,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朝纲,第二件事就是丈量土地,第三件事就是抄了贪官的家充实国库,然后收拢兵权,东征倭国、横扫海内,加冕球长,顺便搞搞小发明,晒晒海盐,烧烧水泥,
再搞一点美食......最废物的,也能拉着张居正搞改革,一条鞭鞭官...………
自己呢?
装神弄鬼,糊弄朝常,事事都要自己动手,今天装神棍预言天象,明天狗狗崇崇的炸个道观,后天溜到儿子府上喂药,搞催眠......堂堂大明天子,怎么偷感搞的这么强?
太特么给穿越的陛下们丢人了啊!
但他也没办法啊,作为一名历史教授,他自认对历史还是懂一点的,但真正身处这么一个环境,以嘉靖的身份坐在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前世研究的历史都特么的是纸上谈兵。
前世所有的资料都说,嘉靖虽然二十多年不上朝,但是却牢牢的将朝政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事实上呢,他掌握的不是朝政,是权力,而且他的权力很畸形。
毫无疑问的,作为大明的皇帝,他是天下权力最大的人,但并不代表着,他什么都能干,因为掣肘太多了。
完全做不到我大清酋长们那种乾纲独断的地步。
官帽子,钱袋子和刀把子这三样,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他的,但只有到了用的时候才能发现,特么的,全废了。
先说官帽子,也就是人事权,大明朝的人事制度,表面上一切权力归于皇帝。
六部尚书的任命,要皇帝点头;内阁大学士的选拔,要皇帝钦定;地方督抚的差遣,要皇帝下旨。
听起来,天底下所有官员的升迁贬谪,都在他一念之间。
可事实上呢?早就被文官们侵蚀怠尽了。
嘉靖十六年,礼部尚书汪俊因病请辞,嘉靖直接下旨,从南京调兵部侍郎席书来补这个缺,吏部尚书乔宇据理力争,说尚书一级的官员不会推产生,“祖宗百余年所未有”,会推,我特么一个皇帝专制的王朝为什么要搞民主
推荐?
嘉靖没理他,径自下了旨,最后成了。
但从此以后,嘉靖再想绕过吏部程序直接任命官员,阻力一次比一次大。到了嘉靖中后期,内阁已经可以通过票拟权,把人事任命的建议写得滴水不漏,让皇帝除了“批红”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他这个皇帝,名义上掌握着所有人的任命权,实际上能真正掌控的,只有否决权,对,就是那种让人坏事的权力,正是因为有这项权力在手,他才能够让百官敬畏。
再说钱袋子,也就是财政权。大明的财政制度,设计之初就把皇帝和国库分开了。
皇帝有自己的内库,由内府监局管理,供宫廷日常开销和皇帝的私人用度。国库是太仓银库,归户部管,供国家财政开支。
且不论这种制度设计的怎么样,当钱收不上来的时候,再好的设计也就是个屁。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后,边饷倍增,岁出动辄三四百万两,入不敷出成了常态。
最重要的是,要花钱的是他,但真正拿钱出去花的人却不是他,下面人拿了他的钱怎么花,他根本控制不了,所以前身才会让严嵩呆在首辅之位二十年,不管怎么说,严嵩总能在他需要花钱的时候弄到银子,不耽误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