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QBU-10的沉闷咆哮,而是AK-12清脆短促的点射。谢尔盖从石屋破门而出,枪口焰在夜色中一闪即逝,三发子弹呈倒三角钻入队长右大腿外侧、左小腿腓骨、右肩锁骨下缘。队长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步枪脱手飞出,却在落地前被谢尔盖凌空踢回——枪托重重砸在他后颈,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他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却仍死死盯着谢尔盖胸前那枚狼头徽章,嘴唇翕动:“……瓦格纳?不……你们是……”
“我们是来收账的。”谢尔盖用俄语回答,枪口顶住他太阳穴,“你们炸了我们的机堡,害死了两个地勤。他们有个女儿,三岁,今天早上还在视频里叫我叔叔。”
队长忽然笑了,沾血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光泽:“那就……开枪啊……”他猛地扬起左手——那里攥着一枚拉环已拔出的手榴弹,保险销在离手瞬间弹飞,“一起……”
谢尔盖没开枪。他抬膝狠狠撞向队长肘关节内侧,剧痛让对方手腕一松,手榴弹坠向地面。谢尔盖右脚闪电般踩住弹体,鞋底橡胶与金属外壳摩擦出刺耳锐响,同时左手抽出战术匕首,刀尖精准刺入弹体引信孔,卡死击针机构。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秒。
远处,山鹰战机缓缓降落于基地简易跑道。江晨解开安全带,跳下舷梯时,夜风卷起他作战服下摆,露出腰间那支镀铬的马卡洛夫手枪——枪柄镶嵌着三颗微型红宝石,是去年在明斯克黑市换来的,据说曾属于某位白俄罗斯前总统的贴身保镖。他走向石屋时,谢尔盖正用绷带捆扎队长双臂,动作粗暴却专业,每道缠绕都避开动脉和神经。
“审讯室准备好了?”江晨问。
“地下室三号,新装的单向玻璃,隔音棉厚二十厘米。”谢尔盖抹了把脸上的血,“还有一件事——我们在他无线电背包夹层里发现这个。”
他递来一张折叠的塑料薄膜,展开后是张卫星照片:瓦迪赛义德纳空军基地西南角,三座新建的混凝土建筑顶部,赫然印着乌克兰国防部的双头鹰徽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潦草字迹:“第128山地旅技术支援分队驻地,含三套‘海王星’反舰导弹发射车,已部署完毕。”
江晨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五秒,指腹反复摩挲双头鹰徽标的凸起纹路。风忽然停了,四周陷入绝对寂静,连远处苏丹士兵收拾战场的吆喝声都消失了。他听见自己颈动脉搏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战鼓敲在耳膜上。
“谢尔盖,”他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把那张照片,还有队长身上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封进铅盒。明天一早,用我们的伊尔-76运到喀土穆——亲手交给苏丹国防部长。”
“然后呢?”
江晨抬头望向南方天际线,那里,启明星刚刚刺破墨色云层,光芒微弱却执拗:“然后,我们得去趟敖德萨。”
他顿了顿,从战术背心口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碎裂,外壳布满刮痕,却是全基地唯一没被电子战设备干扰的终端。他按下快捷键,听筒里传来沙沙电流声,三秒后,一个带着浓重顿巴斯口音的男声响起:“喂?”
“是我。”江晨说,“告诉科瓦廖夫,他的‘海王星’,现在在苏丹沙漠里晒太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七秒。接着是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然后是一口悠长的叹息,混着劣质烟草的辛辣气息,顺着无线电波飘过三千公里:“……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们的人,”江晨望着地上队长失神的眼睛,轻声说,“从来不会在炸弹上贴自己的名字。”
他挂断电话,将诺基亚塞回口袋。此刻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如熔金般泼洒在焦黑的灌木丛、冒烟的越野车残骸、以及那些尚未冷却的躯体上。谢尔盖解下水壶递给队长,后者颤抖着仰头灌下大半壶,清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滴在染血的战术手套上。
“为什么……不杀我?”队长喘息着问。
江晨蹲下来,直视他充血的眼睛:“因为我要你活着看到新闻——看到乌克兰议会如何投票通过《海外军事行动特别授权法案》,看到北约秘书长在记者会上宣称‘苏丹局势与欧洲安全息息相关’。”他停顿片刻,声音渐冷,“更要你活着,告诉所有人,当你们把FPV无人机飞进别人机场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在你们老家的防空洞顶上,画好了投弹坐标。”
晨光彻底漫过地平线时,基地广播突然响起,播放的是苏丹国歌《努比亚之子》。旋律庄严而苍凉,像一把钝刀缓缓切割黎明。江晨站起身,拍了拍作战裤上的尘土。他想起昨夜火箭弹炸开时,那些飞散的作训服碎片在火光中翻卷的模样——像一群被惊起的黑鸦,翅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