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及此。
他也懒得多想,决定再走一趟。
回到南岸桥头,他抬眼向桥上望去。
夜色深了,桥上的人,也更多了。
二十多米宽的桥面上,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赶路的挤成一团,乌泱泱地南来北往。
桥栏边,卖馒头的掀开蒸笼,白汽呼呼地往外冒。
卖饮子的舀着糖水,铜勺磕在碗沿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甚至桥上还有要把式的,旁边围了一圈人,拼命地拍手叫好。
陈衍被这份热闹吸引,裹在人流里,慢慢向桥上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左顾右盼,观察周围的“异常”。
支线任务让他探索云桥,而要探索这云桥,以他的经验,最重要的就是找出“媒介”。
跟刚才游云河不同。
他明明已经上了这云桥。
可云桥支线的任务条却卡在0%一动不动。
这意味着,想要完成这个任务,他大概率要跟之前穿越的场景一样,找到媒介,进入里世界,出生入死才行。
出生入死他倒不怕,不是不怕死,而是习惯了。
他怕的是,这云桥上人潮拥挤。
想在这地方找到媒介,近乎于大海捞针。
幸好留给他的探索时间还有不少,一趟找不到无所谓,两趟找不到也不怕。
大不了剩下这几个小时他全死磕在这云桥上了。
好在,这半年多以来的数次穿越足以让他总结出技巧。
就比如,这进入里世界的媒介无论形制跟大小,最关键的就是‘朴素’。
这种朴素不是隐藏,更像是一种环境融入,让你一眼看过去很容易忽略,但又带有一丝异常。
他走得很慢,眼睛从摊子到行人一一扫过。
卖饮子的、算命的,要把式的、巡街的、抬轿的……………
入眼所见全都是寻常人,没有谁多看谁一眼,也没有谁让他感觉到特别,一切都正常到不行。
他也不心急,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中段,人渐渐稀了些。
这云桥最热闹的是两边桥头,反倒越往桥心人越少。
到了最顶端,只剩下一堆凭栏看河的人,以及一盏盏在风里摇曳的灯。
陈衍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直觉告诉他,要找媒介,这里是最有希望的。
左右扫了一眼,就在目光收回之际,他脚步忽然顿住了。
桥栏边,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支着一张画案。
画案前,站着一个中年人。
那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素色青衫,袖子挽起半截,手腕清瘦,手里的画笔却捏的极稳。
他此时正低着头,在一张宽大的纸上认真作画。
他画的很慢,每一笔都要斟酌许久,才肯落到纸上。
看到这一幕。
没来由的,陈衍就被吸引住了。
这城里作画的人很多,大街小巷都有,画工也有好有坏。
可眼前这人,却给他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没有惊动对方,陈衍悄悄凑过去,往纸上的画看去。
纸上的画只画了约莫一半,另一半还空白着。
画好的那一半,最吸引陈衍的,便是南岸桥头那一角。
“这是......这座城?”
看到云桥南岸,陈衍眉梢一挑。
这是幅写实风俗画,画里的内容,就是这座城。
这不由地让他想起大名鼎鼎的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同样为写实风俗画,将北宋汴京刻画的栩栩如生,入木三分,堪称国宝中的国宝。
而眼前这人论画功,竟丝毫不逊于那张择端。
画纸上,摊贩、行人、漕船靠岸、酒旗招展,一笔一划,细的惊人。
甚至就连食客手里的筷子、摊主掀起的蒸笼蒸笼里冒着热气的馒头,都用淡墨细细勾了出来。
如此惊人的画功,陈衍看的暗暗咂舌。
这画功要是放到现代,废纸篓里的画裱起来怕是都能混成传世佳作。
而眼后那幅,虽然只画了一半。
但若画完了,其艺术价值绝对是会比清明下河图差到哪去。
可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出点是对劲来。
那画美是美,细也是真细。
但也正因为足够细,认真看上去,就会发现处处都透着是异常。
画下桥头这几个兵士,兵器全都丢在地下,人靠着墙,站都站是直,一个个像是散了架。
酒楼外,歌姬起舞,食客醉倒,酒盏歪到桌下,通宵达旦,有一个糊涂的。
桥上暗处,几个流民蜷在墙根,破衣烂衫,缩成一团,和那满城的灯火,隔着一道怎么也跨是过去的坎。
位海的目光在画下一一扫过,越看心越沉。
那是是这人随手画的,那是把满城的繁华,连同繁华上的窟窿,一同摆在了明面下。
我看的正入神,这人的笔却忽然停了。
“怎么是画了?”
云桥看的正起兴,对方却突然停笔了,那让我忍是住问道。
“画是上去了....……”
对方开口,语气外带着疲倦,以及一丝生有可恋。
闻言,云桥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画画的极坏,怎么就画是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