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这样一个东家拥有绝对压制力跟掌控力的副本。
最后竟然被沈露三人给通关了?
很离谱,很不可思议。
“觉得不可思议?”
看着满脸震惊的众人,陈衍笑了笑,“但这就是事实,而且...
西街尽头的风忽然沉了下去,云河水面泛起细密涟漪,像谁用指尖轻轻拨了拨一池春水。那艘朱红画舫静泊不动,红灯笼在微光里泛着温润的釉色,仿佛早已备好笙歌、调好弦音,只等一声开舱——可舱门紧闭,窗格深掩,连檐角垂下的流苏都纹丝未动。
李晓不甘心地踮脚张望,手搭凉棚,却只看见船尾桅杆投下一道斜长影子,影尖恰好落在青石阶第七级上,不偏不倚。
“第七级……”她喃喃出声,下意识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张伟听见了,目光微顿,顺着她视线扫过那道影子,忽然抬步往前走了两步,靴底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两响。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拂开阶角一处苔痕——底下竟露出半枚铜钱大小的刻痕,形如篆书“七”,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仍能辨出笔意流转。
“这……”赵明轩也凑近了,“不是人工刻的?”
“是。”陈衍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是建码头时匠人所留。北岸所有青石阶,每级皆有编号,自一至九十九,暗合《营造法式》中‘九九归一’之制。但唯独此处,第七阶另刻‘七’字,非为计数。”
林清雪眉头轻蹙:“那是为什么?”
陈衍没答,只抬眼望向画舫。
风这时忽起,一缕穿河而来的水汽裹着淡淡松脂香拂过众人面颊。那香气极淡,却奇异地勾起人记忆深处某处——像是幼时老宅窗下晒着的桐油伞骨,又像冬夜火塘边煨着的桂圆茶盏,温厚、沉实、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暖意。
李晓猛地吸了口气:“这味儿……我在云音茶坊闻过!就是茶博士焙茶时飘出来的那股子松烟气!”
陈衍颔首:“对。画舫用料,皆取云河上游三十里内百年松木,经三蒸三晒,再以桐油浸透七日,最后覆以朱砂漆。漆中掺了松脂与陈年桂花蜜,干后不裂不褪,遇水反生幽光。你们方才闻到的,是最后一遍漆刚上完,余香未散。”
“所以……”张伟喉结微动,“这船不是没造完,是快造完了?”
“差一道工序。”陈衍终于转身,目光扫过四人,“画舫舱壁内衬,需以云河特产‘水纹纸’糊裱。此纸薄如蝉翼,韧似牛皮,浸水不烂,晾干即显天然水波纹路。全古城仅一家作坊能产,每日不过三张,今日刚送至工坊。”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敲击声。
众人循声望去——西街尽头左侧,一座不起眼的灰墙小院门扉半开,门楣上悬着块旧木匾,墨迹斑驳,隐约可见“澄心斋”三字。院中一株老槐枝桠横斜,树影下摆着张榆木案,案上摊着一张半尺见方的素纸,正随风微微颤动。
一个穿靛蓝短褐的老者坐在案后,左手持一柄乌木镇纸压住纸角,右手执一支狼毫小楷,笔尖悬于纸上寸许,迟迟未落。
他似有所觉,忽然抬头,朝这边望来。
目光如古井无波,却让人心头一凛。
李晓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立刻站定:“他……在看我们?”
“他在等一个人。”陈衍道。
“等谁?”
“等能看懂这张纸的人。”
张伟皱眉:“一张纸有什么好看的?”
陈衍却已迈步朝那小院走去。众人迟疑一瞬,连忙跟上。刚跨过门槛,那老者便放下笔,从案下取出一只青瓷碟,碟中盛着半勺清水,水面上浮着一枚极细的银针,针尖微微颤动,如活物般游移不定。
“澄心斋不卖纸。”老者开口,声如枯竹刮过石面,“只试心。”
“试什么心?”张伟问。
老者未答,只将青瓷碟推至案沿,水面银针随之轻晃,针影倒映在湿漉漉的榆木案面上,竟缓缓延展、拉长,竟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墨线,蜿蜒爬向案角一方歙砚。
林清雪瞳孔骤缩:“这是……水纹映影成墨?”
老者终于抬眼,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姑娘眼力不错。此为‘澄心十二式’第一式——引泉试墨。水纹纸未糊之前,须先验其心性。纸若浮躁,则水纹散乱;纸若滞涩,则银针不动;唯心性澄明者,水纹方能凝而不散,针影可化墨线,直指砚心。”
他顿了顿,看向陈衍:“东家既带人来,想必已知规矩。”
陈衍点头,抬手示意张伟上前。
张伟一愣:“我?”
“对。你来执笔。”
“我?!”张伟差点跳起来,“我连毛笔怎么握都不知道!”
“正因不知,才最真。”老者语声平缓,“心无挂碍,笔下自生清明。”
张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狼毫笔杆,那水面银针忽然剧烈一颤,针影在案面疾走如飞,竟在湿痕未干的木纹间划出一道歪斜曲折的线,直直撞向砚池边缘,戛然而止。
老者眯了眯眼:“心急。”
张伟脸一热:“我……我真不会啊!”
“会与不会,不在手上,在这里。”老者食指轻点自己太阳穴,“纸不欺人,水不藏私。你心中慌乱,它便如实记下。”
李晓忽然插话:“那……让我试试?”
老者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只将青瓷碟往她面前推了推。
李晓深吸一口气,闭目三秒,再睁眼时眼神已沉静许多。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水面银针旁——不碰针,只借指尖微温扰动水波。银针微微一旋,针影在案面缓缓游移,如游鱼摆尾,最终停驻于砚心正中,纹丝不动。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心稳。”
轮到赵明轩。
他盯着水面看了足足十秒,忽然解下腕表放在案角,又掏出手机调出秒表界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仿佛要以精确到毫秒的节奏去掌控这不可控的水纹。
银针毫无反应。
水面平静如镜。
老者摇头:“太算。”
赵明轩怔住,手指僵在半空,额角沁出细汗。
最后是林清雪。
她没看水面,也没看老者,只静静站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水纹纸上。纸面素白,却隐隐浮动着极淡的青灰色纹路,如远山含黛,似薄雾笼江,不似画就,倒像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