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光,是吸力。
七具尸傀体内残存的青蚨蛊虫齐齐爆裂,血雾倒卷,被那点猩红尽数吞入!尸傀轰然坍塌,化作七堆灰烬。
而他左眼瞳孔深处,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悄然浮现,缓缓旋转。
徐驼退后三步,喉结滚动:“你……能看见它们了?”
他眨了下眼,金线隐没。再睁眼时,视野已不同——东线战壕、远处魔修营寨、山腹深处暗河走向、乃至百里外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青铜巨棺……全都叠印在他视界之中,每一处都浮动着细微的金色丝线,线头,全部指向此处。
“看得见。”他声音很轻,却让连长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七十二处‘钱眼’,三十六个活口,五个……在往咱们营区运东西。”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营帐。
连长跟上:“去哪?”
“取东西。”
“取什么?”
他掀开帐帘,从床底拖出一只黑檀木匣。打开,里面没有法器,没有丹药,只有一叠泛黄纸页,纸页边缘浸透暗褐血渍,字迹却是极新的朱砂小楷——全是阵图。
最上面一张,标题赫然:《钱眼归墟·十二重转轮阵》。
末尾一行小字:
【非青蚨血脉不可启,启则血沸,沸则神明自降。】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血珠自动渗出,滴在纸上,瞬间洇开一朵金莲。
“少爷昨夜送来的。”他合上匣子,“说他翻遍藏经阁残卷,只找到这个。还说……”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排长,你要是敢用,我就给你炼一副‘钱眼护心甲’——保你炸不死,只脱三层皮。’”
连长冷笑:“他倒敢说。”
徐驼却盯着木匣底部一处极淡的刻痕——那是青蚨宗失传已久的“衔钱印”,唯有宗主亲刻,方能开启钱眼阵图。
他抬眼,声音发紧:“少爷……怎么会有衔钱印?”
帐外忽起风,吹得帐帘猎猎。
他没答,只将木匣抱在胸前,转身走向营区校场。
校场上,一排新兵正列队操练。少爷站在队首,手里拎着把豁口铁锹,正挨个敲新兵头盔:“挖!往深了挖!不是挖战壕,是挖‘钱眼井’!井深九丈,井壁要刻‘聚血纹’,纹路不对,今晚就睡井底!”
新兵们苦着脸挥锹,铁锹入土,竟隐隐泛起血光。
他走过去,把木匣塞进少爷手里。
少爷低头看了眼匣子,又抬眼看他左眼——那里金线一闪即逝。
少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成了?”
“成了。”
“那……”少爷掂了掂木匣,忽然压低声音,“钱眼护心甲,我其实已经炼好了。”
他挑眉:“在哪?”
少爷嘿嘿一笑,掀起自己衣摆——腹前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箔上密布细密纹路,正与木匣内阵图严丝合缝。
“喏,借你用三天。”少爷眨眨眼,“条件就一个——等你把七十二处钱眼全点了,得让我把‘钱眼’从你眼里……移植到我这儿。”
他怔住。
连长在身后嗤笑:“你小子,胃口比魔修还大。”
徐驼却盯着少爷腹前金箔,忽然喃喃:“原来……衔钱印,从来不是刻在木匣上。”
少爷闻言,笑容不变,只是抬手,用指甲轻轻刮了下金箔边缘——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从他指尖探出,遥遥指向他左眼。
他忽然明白过来。
少爷不是要移植钱眼。
他是要……把自己,变成第二只钱眼。
风更大了。
校场边,一棵老松枝头,七只青蚨蛊虫悄然振翅,翅上金斑,与他左眼纹路,完全一致。
他抬起手,任由那七只蛊虫停驻指尖。
没有驱散。
没有斩杀。
只是静静看着它们,翅膀开合间,洒落七粒微不可察的金尘,飘向地底深处,飘向九松岭战线之外,飘向……更远的、正有青铜巨棺缓缓启封的北荒雪原。
连长忽然问:“下一步,怎么走?”
他垂眸,看着指尖七只蛊虫,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玄铁:
“等。”
“等钱眼全开。”
“等铜钱落地。”
“等……有人,替我数清楚,这一世,到底欠了多少血债。”
校场寂静。
只有铁锹凿入冻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在掘墓。
又像在,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