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句“不行”, 李维志还和马仙儿说:“常有光就算再怎么聪明,毕竟年纪摆在那儿,没有实地干活经验,挖河道是大工程,容不得一点马虎大意,你多盯着点,别啥事儿都指望有光一个人,她忙不过来。”
马仙儿:“......”
锅没甩掉, 还被迫多背了一层,马仙儿如喪考妣地回到了干活地点。
也是从今天开始,村里人发现马仙儿竟然比之前活跃许多,有时候勤快的都不太像他。
不仅如此,他还催村里人干活勤快点,别成天想着磨洋工。
就连常有光都有些怀疑他转性了,后来偶然从李维志嘴里知道他想撂挑子,结果反被加担子后,才没管他。
随着天气一天天转凉,河道的雏形也渐渐有了轮廓。
但距离其真正成型,并通船,恐怕至少要等到明年开春后了。
到了农历十二月, 雨雪越来越多, 田里、水里都开始上冻了。
有些水塘边缘区域结的冰层甚至都能供人行走。
再继续挖下去,工程量不一定能推进多少,但对人体以及农具等的消耗却很大。
腊八一过,李维志干脆暂停了挖河道的工程,让各村的人好好休息顺便准备过年。
这几个月下来,村里人几乎都累瘦了一圈。
但靠近年关,村里人也没有真正闲下来。
除了缝缝补补、洗洗刷刷外,前几个月在田里种下的马蹄可以挖了。
等全部挖出来后,还有清洗干净这项大工程。
冬天水冷,可想而知这是多大的挑战。
还有起塘捞鱼摸虾以及挖最后的冬藕。
不仅如此,村里人还惦记着常有光之前提到的和农具厂定下的肉类供应初步意向,闲暇时候,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又开始到处摸黄鳝泥鳅。
还有大着胆子抓蛇的。
会下兔子的老把式也会冒雪上山,顺着雪地里的痕迹挖陷阱、做捕兽夹。
运气好的话,一天能抓好几条兔子。
有时候也能逮到黄皮。
还处在养身体阶段的常水田这几个月没有参与挖河道工程。
第一场雪后,他就开始上山下兔子。
等村里人开始一窝蜂上山的时候,家里的廊檐下已经挂满整整一排的腊兔和腊黄皮。
皮料也多出厚厚一堆。
不仅如此。
家里还多了不少蘑菇木耳地皮菜。
常水田甚至还在山里发现两个超级大蜂窝,弄了二十多斤蜂蜜回家。
为此,他身上还被叮了好多包,好久才好。
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更不必说。
在这样忙碌的中,时间一转就到了腊月十三。
李维志派人通知开会说上面已经把第二次城乡交流会的时间和地点定下来了。
“已经交换过一轮物资了,这次的时间也比较赶,所以每个区域只有两天时间,咱们秀水县这一带是腊月二十一和二十二这两天,还是在草甸子举办。”
说着,他的目光先在常有光的身上定格两秒,然后才看向其他村干部,“你们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现在距离交流会开始还有七八天时间,这一回你们不要再像上次那样手忙脚乱了。”
一众村干部瞬间回想起上一次交流会的尴尬,连连点头表示一定提前做好准备。
李维志还是不放心他们,又指了指常有光,让他们要是有实在搞不明白的,就去问她。
那些村干部满口答应,但事后真正找常有光的却没有。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马仙儿一样不想当村干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小孩儿。
常有光本就不清闲,也没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她和上一次一样有条不紊地组织村里人将所有物资分类,商量定价,让他们列自己所需的物品清单等等。
到了腊月二十那一天,常有光他们也和上一次一样先到草甸子看场地。
和第一次交流会不一样的是,这次划分给南湾塘片区的展示空间比上一次小了近一半。
有人没忍住皱眉,“这次才给我们分这点地方,我们这么多村子,这么多摊位,也摆不开啊!”
李维志解释:“上次毕竟是第一次交流会,很多村子反应不及,甚至觉得没啥用,就没报名参加,但事实证明上次的交流会很成功,这一回报名参加的自然多了起来,能分到的地方小了也不奇怪。”
“那我们的摊位咋办?”
李维志的回答很有特色,“现在都这样,大家克服一下,东西摆的紧凑一些,地方还是够用的。
众人虽然还不是很满意,但也只能如此了。
看完场地,常有光一行又顺势在四周转了转。
这一回,不仅片区还有乡镇来参加的村子多了,市里以及县里来参加的工厂也多了一些。
比如养猪厂、砖窑厂………………
就在此时此刻,只挂了一个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的养猪厂的摊位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他们的猪肉怎么卖?能不能用东西换?限不限量等等。
常有光甚至还在那堆围观的人群里看见了农具厂的王叔。
可以想见明后两天的这里会有多火爆。
就是不知道这个养猪厂的规模到底有多大,出厂的猪肉又能供应多久?有没有什么限制条件?
常有光又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热闹,这才继续往前走。
但原本计划到农具厂谈合作的打算被她压了下来。
在有养猪厂的前提下,她不觉得农具厂这边会优先选择他们这类小村子合作。
与其现在去说一些没用的,平白让李维志还有马仙儿他们担心,不如等农具厂那边在养猪厂那儿碰了壁再说。
她刚刚有注意到养猪厂的人更关注的同样是生活物资以及钱还有能喂猪的东西,农具厂完全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类。
所以她不着急。
脚步一转,常有光又将目光定格在了砖厂上。
她倒不是想买砖盖房,家里那点家底也不够买砖盖房子。
她只是忽然想到烧砖似乎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把砖窑建好,另外搞清楚烧砖用的泥土以及其他所需的东西配比,或许就可以试着在村里弄一个砖窑厂。
到那时,村里不仅能自己烧砖自己盖房,或许还可以试着往外卖。
就算卖不出去,还能用来给村子修路。
怎么样都不会浪费。
见常有光的目光一直围着砖厂转,李维志没忍住问:“咋了,想买砖?”
常有光摇头,并没说实话,随口糊弄道:“不是,只是在想乡下人几乎很少用砖头,觉得他们的生意应该不好做。”
李维志也没多想,反而还解释说:“临近年关,婚嫁这类事会增多,盖房、修屋、捡瓦这类小工程不少,有些厂子可能还需要翻修,他们的生意就算不是最好的但也不会太差。”
“也对。”常有光一副很受教的模样点点头。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别的地方转了转,把一些可能会交易的厂子所在地方记在心里后,就开始往家赶。
一路上,李维志又问了好些准备工作的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稍微放心。
常有光一回到村就马不停蹄组织人进行最后的盘点,确保没问题后,才放心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里就忙活开了。
平江市的冬天有一种往人骨头缝里扎针的寒意,尤其是早晚没有太阳的时候,光是从被窝里钻出来这一个动作是都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由自主打哆嗦的程度。
常有光几乎全程缩着脖子完成洗脸刷牙的工作,又第一时间缩到灶膛后面烤火,才觉得周身有了暖意。
吴四凤见她这样,有些嫌弃,“看你抖的,有那么冷吗?”
常有光嘶哈着将双手往灶口里伸了伸,感觉到火光缭绕的温烫,才舒了口气,“本来就很冷啊。”
“我看你还是活动的少了。”吴四凤将脑袋缩回去,“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常有光也没再说话,继续专心致志烧火烤火。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有点夸张。
但无论是谁从一个处处有空调、电暖器和小火炉的冬天跨到这时候,都会觉得冷。
不仅仅是身体冷,心理上也觉得冷。
或许等她彻底适应这年月后,心理层面的压力才会消失吧。
没多会儿,饭好了。
常有光和常水田吃了饭后就准备出门。
“等一下。”吴四凤喊住他们,从屋里拿了两个毛茸茸的坎肩出来,一条递给常水田,一条拿到常有光的面前,一边帮她解扣子,一边嫌弃道:“你的袄子棉裤都是新棉花,暖和的不得了,也不知道你咋忽然那么怕冷,以前也不见你这样啊…………”
她絮絮叨叨着帮常有光脱了袄子,又把坎肩穿她身上,“你这件是黄皮的毛做的,比兔子毛暖和多了,我看你等下还叫不叫唤冷。”
“咦~”
吴四凤的话才说完,常有光已经歪着脑袋,有些嫌弃地拎起坎肩的一角凑近闻了闻,“这坎肩该不会很臭吧?”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