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之上,晨光如刀,割裂夜幕。李天命的身影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但那颗死寂星辰的微弱闪烁,却悄然掀起了一道无形涟漪,扩散至诸天万域。
这并非偶然。
那颗星辰,名为“归墟引星”,是太初纪元时,零号亲手布下的因果锚点。它不属任何星系,也不受神座法则管辖,唯有当“虚无之髓”与“万劫帝轮”共鸣至极致,才会被唤醒。此刻,它开始缓缓转动,释放出一段尘封已久的讯息??一道横跨万古的召唤。
而李天命,正是这道召唤的唯一回应者。
他并未停下脚步。穿越三重虚空裂隙后,他出现在一片漂浮的废墟大陆上,这里曾是第十代天命之子觉醒前的试炼场,如今早已荒废。残破的碑林间,刻满了历代失败者的遗言,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他在其中一块断裂石碑前驻足。
碑文已被风沙磨去大半,唯有一行小字仍清晰可见:
**“若你读到此句,请替我……活下去。”**
李天命伸手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这是第九代天命之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没能完成使命,但她用尽最后魂力,在碑中埋下了一丝意识残影。
他闭目,以逆渊鉴为媒,引动残影复苏。
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女子身影,白衣染血,眉心有裂痕,正是第九代本尊。她望着李天命,眼中竟无悲痛,只有一丝欣慰。
“你来了。”她轻声道,“比我想象中快。”
“你知道我会来?”李天命问。
“当然。”她微笑,“因为我也曾见过那块骨片上的名单。我们都在等一个人??一个能真正跳出轮回、不再重复我们命运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你要小心。神座的力量,远不止你所见。他们不仅操控命格,更篡改了‘时间’本身。”
“时间?”李天命眸光一凝。
“是的。”第九代点头,“你以为你是第十代?错了。在你之前,已有十七位‘李天命’诞生、觉醒、战斗、陨落。每一次,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希望,可最终,全都被拉入时间闭环,成为养料的一部分。”
李天命心头剧震。
“十七次轮回?为何我毫无记忆?”
“因为每次你死亡,神座都会抹除你的前世印记,并将你的灵魂投入新的躯壳,重新开始。”她凄然一笑,“他们称此为‘天命重铸’。而你之所以能突破桎梏,是因为你吞噬了前九执念,无意中保留了部分集体记忆的碎片。”
她抬手指向他的眉心:“那里,藏着十世叠加的痛楚与愤怒。它们不是累赘,而是钥匙??开启‘真实时间线’的钥匙。”
李天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我要做的,不只是摧毁神座,而是斩断他们对时间的掌控?”
“不错。”第九代身影渐淡,“而第一步,就是找到‘时之棺’。”
“时之棺?”
“万帝宫最深处,有一间从未被人进入的密室,藏有一具能冻结时间流动的棺椁。传说中,那是第一代天命之子为自己准备的退路,但他最终未能逃脱。若你能取得时之棺中的‘时之心’,便能短暂脱离时间长河,窥见真正的历史全貌。”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李天命立于原地,脑海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十七次轮回……他不是第一个李天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除非他彻底打破这个循环。
他取出母亲的发簪,轻轻摩挲。青玉表面忽然泛起微光,映出一行新出现的文字:
**“儿啊,若你看到这些,说明你已接近真相。娘跳入轮回井,并非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在每一世都守护你一丝灵识不灭。我的血,融入了你的命轮,成了你不会被完全抹除的根。记住,破局的关键,不在外力,而在‘自证’??当你确信自己是谁时,时间也无法否定你。”**
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重生,他都能隐约感知到前世片段;为何他对姜璃总有莫名熟悉感;为何魏无极会毫不犹豫为他赴死。
因为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跨越万古。
“母亲……”他低声呢喃,“这一次,换我来斩断轮回。”
他收起发簪,转身踏入碑林深处。
在那里,有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古老祭坛,正是通往“时之棺”的唯一入口。但要激活它,需献祭一名“知晓全部真相却不背叛者”的血液。
他毫不犹豫,割破手腕,让血滴落在祭坛中央。
刹那间,大地轰鸣,碑林崩塌,一道螺旋阶梯自深渊升起,通向未知时空。
他一步踏下。
……
阶梯仿佛没有尽头。每走一步,周围景象便变化一次:他看见自己曾在某一世登临神座,却发现整个宇宙不过是一场幻象;他看见自己在另一世选择隐退,却被时间之力强行拖回战场;他还看见,在某一轮回中,姜璃曾提前觉醒,试图救他,却被监星殿活活抽魂炼魄……
这些画面,全是被隐藏的记忆。
直到他走到第十七层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纯白石棺悬浮于虚空之中,四周无星无月,唯有无数细小光点环绕,如同凝固的时间沙粒。
这就是??时之棺。
棺盖上铭刻八字:
**“入棺即忘,存我则破。”**
李天命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他知道,打开这口棺,意味着他必须放弃一部分自我。因为“时之心”只能被“无执念者”触碰。若心中仍有仇恨、欲望或牵挂,便会立刻被时间反噬,化为虚无。
可若完全放下,他又如何坚持本心?
就在他犹豫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必放下,只需超越。”
是零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灰焰双眸静静注视着他。
“你不是说要‘断联’吗?”李天命问。
“断联的是与神座的共鸣,而非与自己的联系。”零号淡淡道,“你要的不是忘记过去,而是接纳所有轮回中的你??那个懦弱的、愤怒的、绝望的、疯狂的……每一个你,都是真实的。唯有如此,你才能成为‘完整的存在’,跳出他们设定的时间牢笼。”
李天命闭目。
脑海中浮现出十七个不同的自己: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怒吼冲天,有的冷酷无情,有的泪流满面……他们彼此对立,却又血脉相连。
他张开双臂,轻声道:“我接受你们。”
刹那间,所有幻影涌入体内,与他合而为一。
他的气息骤变,不再是单一维度的生命体,而是承载了万古悲欢的集合体。他的心跳,仿佛与宇宙共振;他的呼吸,似能撼动时间法则。
他睁开眼,紫金瞳孔中,倒映出整个轮回长河。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棺盖。
没有阻碍。
棺内并无尸体,唯有一颗缓缓跳动的晶石??时之心。它透明如冰,内部封存着一团旋转的银色火焰,正是时间本源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