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仙光震动。此等气息波动，瞬间便是扩散开来。“这股气息——”“看来混沌当中，又有机缘现世了！”不少强者察觉到这股气息波动，都是感到心动不已，想也不想便是...摩云州上空，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幽暗雾气自缝隙中翻涌而出，裹挟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那不是白暗动乱初临之相——非是祟灾般的混沌侵蚀，亦非天道神劫的煌煌威压，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静、更令人骨髓发冷的“归寂”意志，在无声中浸染天地。第一尊踏出者，身披残破黑甲，甲胄缝隙间渗出灰白雾气，双目空洞，唯有一缕微弱紫芒在瞳底明灭，似将熄未熄的烛火。他足尖点在虚空，未见动作，整片苍穹却骤然一沉，下方三座浮空仙城嗡鸣震颤，护城大阵光幕寸寸龟裂，竟无一人能撑过三息。第二尊紧随其后，形如枯槁老僧，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铜钟，钟身刻满倒生荆棘。他只是将钟悬于掌心，轻轻一叩——“铛——”音波无形，却令万里之内所有修士耳中鲜血迸溅。修为不足仙王境者，当场七窍流血而亡；仙王之上，神魂剧烈震荡，识海中幻象丛生：自己正跪于无尽黑暗尽头，向一尊模糊不清、却令万古星辰为之俯首的巨影叩首……叩首……再叩首……直至意识彻底消融，化作一具睁目微笑的干尸。第三尊，乃是一袭素白衣裙的女子，赤足踩着血雾而来。她所过之处，草木疯长，却开出漆黑莲花，花瓣落地即化为蠕动肉块，肉块又迅速凝成半人半兽的畸变傀儡，嘶吼着扑向最近的修士。那些傀儡口中吟诵的，竟是早已失传的《大梦初章》残篇，音节扭曲，却直刺魂魄最深处——原来梦非虚妄，乃是真实之牢笼；醒非解脱，实为更深重之沉沦。黄粱立于裂缝边缘，衣袍猎猎，神色却无半分激荡，唯有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他身后，二十七位判官静默而立，气息尽数内敛，仿佛二十七尊石雕。可若有圣人在此细察，便能发觉，他们每人眉心都有一道极淡的灰线，自额角蜿蜒而下，没入颈侧——那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与“白暗禁主”意志锚定的烙印，亦是此刻白暗动乱得以维系不溃的根基。“判官黄粱，奉青天圣子谕令，执掌摩云州白暗动乱。”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一尊踏出者的耳中，“此州修士，信奉大梦天君者，可入‘归梦台’，得授《梦衍真解》，赐下白暗本源，筑不灭道基；拒而不从者……”他微微一顿，抬手轻挥。轰隆！一道惨白雷霆自虚无劈落，不击人，不毁物，只精准劈在摩云州中央那座象征秩序与天道权柄的“律令天碑”之上。碑身瞬间布满蛛网裂痕，碑文金光黯淡，继而崩解为漫天飞灰。灰烬飘散处，一株通体漆黑、枝干虬结如龙的怪树拔地而起，树冠笼罩百里，每一片叶子都在无声开合，吐纳着令人心悸的“安眠”气息。“……则永堕‘无念渊’，神魂为薪，燃此长夜。”话音落，二十七位判官齐齐向前踏出一步。他们脚下没有涟漪，可整个摩云州的地脉，却在同一刹那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地壳深处，沉睡万载的古老煞气被强行唤醒，沿着断裂的灵脉奔涌而上；天空中，原本澄澈的云层急速旋转，凝成一只巨大无朋、由无数破碎梦境碎片拼凑而成的“眼”，漠然俯视众生。动乱，已成。……玄天道宗，九峰之一的凌霄峰顶，云海翻涌如沸。沈长青负手而立，青衫微扬，目光穿透千重云障，落在摩云州方向那抹刺目的幽暗之上。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微的银色纹路——那是不久前，他在通元域废墟深处，从一截焦黑断骨上拓印下来的残缺符文。纹路冰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与白暗动乱同源却又更为纯粹的“寂灭”意味。“黄粱神教……青天……”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一个借势复燃，一个顺势而上。倒像两只饿极的豺狼，围着同一具尸体撕咬。”身后，一道清越女声响起：“师兄，刚收到密报。摩云州三十七座仙城，已有二十一座陷落。陷落之地，修士或归顺，或化傀儡，或……神魂被抽离，凝为‘梦茧’，悬于那株黑树之上。”来者是凌霄峰主亲传弟子，柳青璃。她素来沉稳，此刻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更棘手的是，长生神教第七巡天使团，已于一个时辰前离开驻地，方向……正是摩云州。”沈长青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远方。云海在他眼中缓缓流转，倒映出摩云州上空那只巨大“梦眼”的轮廓。忽然，他眸中银光一闪，那梦眼的影像竟如琉璃般碎裂开来，露出其后隐藏的、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到令人心悸的灰蒙蒙屏障——屏障之下，是无数细若游丝的黑色锁链，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锁链末端，赫然连接着摩云州地脉深处，一尊盘膝而坐、面目模糊的青铜巨像！那巨像周身铭刻的，正是与他袖口纹路同源的符文！“原来如此。”沈长青唇角微勾，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森然寒意，“不是‘锚’。黄粱神教覆灭时，根本没打算真正消失。他们把自己，连同整个摩云州的地脉、灵气、甚至此界修士的集体潜意识，一起炼成了一个‘锚点’……一个用来召唤‘它’的锚点。”柳青璃呼吸一窒：“召唤……谁？”“白暗禁主。”沈长青终于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柳青璃苍白的脸，“或者，该称祂为……‘归墟之眼’。黄粱神教从来不是信仰祂，而是……饲养祂。用亿万生灵的梦境、恐惧、绝望，喂养这头沉睡于万古混沌尽头的巨兽。所谓动乱，不过是祂苏醒前，一次漫长的、缓慢的呼吸。”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所以，青天以为自己在借势，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长生神教投入再多战力，最终，也不过是为‘归墟之眼’多添几块血肉垫脚石罢了。”柳青璃浑身发冷，指尖冰凉：“那……我们该怎么办？”“等。”沈长青仰首，望向凌霄峰巅那柄终年悬浮、吞吐日月精华的镇宗仙剑——“断岳”。剑身古朴，剑脊上一道细微的裂痕，在今日的阳光下，竟隐隐泛出与摩云州上空那灰蒙屏障同源的幽光。“等那道裂痕，彻底愈合。”柳青璃怔住：“断岳剑……在修复？”“不。”沈长青摇头，眼神幽邃如渊，“它在……共鸣。黄粱神教的‘锚’，触动了它沉睡的本能。断岳剑，从来就不是一件兵器。”他伸出手，一缕极其微弱、却让柳青璃灵魂都在战栗的银色气息，自他指尖逸散而出，悄然没入断岳剑身那道裂痕之中。“它是钥匙。一把……锁住了‘归墟之眼’另一只眼的钥匙。”风，骤然停歇。云海，凝固如铅。凌霄峰顶，只剩下断岳剑微微震颤的嗡鸣，以及沈长青那句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低语：“真正的动乱，从来不在摩云州。而在……所有握有‘钥匙’之人的心中。”……同一时刻，混沌虚空某处，黄粱神盘坐于一方破碎星辰之上，周身缠绕着粘稠如墨的混沌气流。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的“万相镜”。镜中，并非映照现实，而是一幅幅不断闪烁、变幻的“因果图景”——其中一幅，正是沈长青立于凌霄峰顶，指尖银光没入断岳剑的身影；另一幅，则是青天端坐仙殿，手中玉符幽光大盛，正与长生教主进行着某种隐秘沟通；还有一幅……画面模糊，却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贯穿天地的银色剑光，自九天之外斩落，目标直指那株正在疯狂生长的黑树！黄粱神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抬手，欲要掐断镜中景象，可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寒意却顺着指尖逆冲而上，直刺神魂核心！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咳……果然……”他抹去血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那位‘镇守使’……比预想中，更早察觉了‘锚’的本质。也比我想象中……更难缠。”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万相镜中那道银色剑光的源头——九天之外，某个被层层叠叠时空褶皱包裹的、连圣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忌之地。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孤峰，峰顶一柄断剑斜插于虚空，剑尖垂落的银色光丝，正与摩云州上空的灰蒙屏障遥遥呼应。“玄天道宗……镇守使……”黄粱神眼中第一次，真正浮现出名为“忌惮”的情绪，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疯狂的决绝所取代，“既然你已握住钥匙……那就别怪我，亲手……把门推开得更大一些！”他猛地一掌拍在万相镜上！镜面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亿万点幽光，逆着因果长河，朝着九天之外那座孤峰，悍然射去！每一点幽光中，都蕴含着一道被强行剥离、压缩至极致的“大梦仙经”真意，以及……黄粱神教数十万年来，所有陨落强者不甘、怨毒、狂热交织的残魂意志！这是献祭。以己身为薪，以教众为柴，点燃通往“归墟之眼”真正所在的……最后一段阶梯！就在幽光离弦的刹那，黄粱神一直紧闭的右眼，缓缓睁开。那瞳孔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黑洞中心，一点猩红，正如同苏醒的凶兽之瞳，冷冷回望向摩云州方向。“来吧……”他无声低语，声音却响彻整个混沌虚空，“让我看看，当‘归墟之眼’的另一只眼……真正睁开时，你那柄断剑，还能否……镇得住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