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颗天煞仙丹！上品帝仙器！这些东西，在沈长青看来与混沌灵胚相比不值一提。要让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真要肆意驱使这些先天魔神，而没有半点好处给予对方的话，后者终究难以尽...摩云州，天穹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幽暗缝隙，仿佛苍天被一柄无形巨刃劈开，黑雾翻涌如沸，无数道裹挟着腐朽、堕落、梦魇气息的流光自其中倾泻而下。刹那间，整片仙域气温骤降，云海凝滞，山川草木无声枯萎，连流淌的灵脉都泛起灰败色泽——这不是寻常劫气，而是白暗动乱真正降临的征兆。谢太玄立于裂缝正下方一座崩塌半截的古祭坛之上，长发狂舞，血袍猎猎，双眸早已化作两轮幽邃漩涡，吞纳四方逸散的梦魇残响。他身后，九十九尊身披灰鳞甲胄的判官静默矗立，每一人眉心皆烙印一枚逆向旋转的“梦”字符文，周身缠绕着尚未完全驯服的祟气丝线，那是黄粱神教沉寂数十万年后，从废墟深处掘出的古老遗种，以三百六十五位自愿献祭的仙王精魂为引，强行唤醒的“梦魇初胎”。“圣子，摩云州七十二方宗门已尽数传讯，愿奉大梦天君为至高真神者，可得《大梦仙经》残卷三章，赐‘安眠丹’一枚；拒而不从者……”一名判官踏前半步，手中青铜罗盘滴溜旋转，指针颤动不休，映照出七十二座山门内修士惊惶奔逃的身影，“……三息之内，魂魄自解，肉身成茧，化为梦魇温床。”谢太玄没有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漆黑如墨的火焰悄然燃起，火苗跳跃间，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面孔在其中哀嚎、挣扎、沉沦——那是他亲手炼化的第一具“梦魇初胎”的残魂，亦是他叩问白暗禁主之门的第一块叩门砖。“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如寒铁刮过青石，“青冥剑宗、万法洞天、星陨谷……凡名列‘拒奉榜’前三十六宗，即刻焚其山门，抽其地脉，铸‘永眠碑林’。其余三十六宗，留其宗主性命，剜其双目，剥其神识，囚于碑底，日夜诵念《大梦真言》。待碑林成，梦魇滋生，自可反哺我教根基。”话音未落，九十九判官齐齐躬身，袖中飞出九十九枚漆黑玉珏，玉珏离手即化为九十九只骨鸦，振翅掠入云霄，所过之处，天地失声，唯余鸦啼如丧钟。同一时刻，摩云州西南，万法洞天护山大阵轰然爆碎，不是被攻破，而是从内部瓦解——三日前拜入洞天的外门弟子，在今晨寅时准时服下“清心丹”，丹中混入的“梦种”此刻彻底苏醒，三百二十七名弟子同时撕开胸膛，捧出尚在跳动的心脏，将心脏按在阵眼石柱上。血肉与阵纹融合刹那，整座洞天山体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地脉倒流，灵泉干涸，山巅千年不落的云霞，竟在瞬息间化作一片翻涌的灰白色雾海。雾海中央，一尊由无数手臂拼接而成的巨像缓缓升起，每条手臂末端都生着一只闭合的眼瞳。它没有面容，唯有背部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吾等皆梦，尔等何醒？”这是黄粱神教最新祭炼的“惑世相”，非攻非守，专蚀意志。凡目睹此相者，无论金仙还是大能，只要心念稍有动摇，便会在三息内陷入不可逆的“长梦”。长梦中，他们将反复经历最恐惧之事，最悔恨之错，最羞耻之念，直至神魂耗尽，沦为相中一只新臂。而在万法洞天覆灭的同时，青冥剑宗山门前，三千青冥剑奴齐齐仰天长啸，啸声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死寂。他们拔剑，不是斩敌，而是自刎。三千道剑光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三千具无头尸身直挺挺跪伏于地，脖颈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缕缕银灰色雾气袅袅升腾，汇聚于半空，凝成一柄巨大无匹的虚幻长剑——剑脊上，赫然铭刻着“大梦”二字。这便是谢太玄的布局：不靠蛮力碾压，而以“梦”为刀，剖开仙域最坚固的心防。摩云州修士自诩心志坚毅，曾于祟灾中守疆百年不溃，可正因如此，他们心中执念更深，恐惧更重，一旦被“梦种”钻入缝隙，反噬之力便愈是猛烈。消息如瘟疫般蔓延。不到一日，摩云州七十二宗门，已有四十九宗宣布“暂避锋芒”，关闭山门，断绝往来；余下二十三宗中，十一宗长老联名上书，愿献宗门典籍、镇派至宝，换取“梦魇庇护”；仅剩十二宗负隅顽抗，却在第三日清晨，被发现所有修士端坐于各自洞府内，面带安详微笑，指尖残留未写完的《大梦仙经》抄本——他们不是被杀，而是主动走入了长梦，再未醒来。摩云州彻底沉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坊市关闭，灵舟停航，连豢养的灵禽都停止鸣叫。唯有那些新竖起的“永眠碑林”在风中低语，碑文并非刻字，而是用活人的指甲与舌尖血书写，字迹每日都在蠕动、增生，仿佛碑本身正在缓慢呼吸。而谢太玄，就站在最高一座碑前，指尖轻抚碑面。碑中传来微弱搏动，如同胎儿心跳。他闭目感应片刻，唇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笑意。成了。梦魇初胎已与摩云州地脉初步勾连，接下来，只需再引动三处“梦魇节点”，便可将整州化作一方巨大的“梦界雏形”。届时，白暗禁主若仍无反应，那便说明对方要么沉睡未醒，要么……早已陨落，再无人能回应这等层次的呼唤。但谢太玄不信后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幽光流转，仿佛穿透层层虚空，直抵那不可知的混沌深处。就在这一瞬，他忽然感到眉心一阵刺痛，仿佛被无形之针扎入识海。紧接着，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意念，毫无征兆地在他神魂深处响起：【蝼蚁……竟敢以梦为饵，钓吾？】谢太玄浑身剧震，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维持清醒，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雨。那意念只有一句，却如亿万钧重岳压顶，让他这位仙帝巅峰的存在，连呼吸都凝滞三分。不是垂青。是审视。是玩味。更是……试探。谢太玄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血气咽下。他知道，自己赌对了。黑暗禁主的确在关注，只是方式远超想象——不是降下恩赐，而是以自身意志为钩，亲自试炼这条“小鱼”能否承载更大的因果。他强撑着直起身，对着虚空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谢太玄，恭迎禁主法旨！”话音落下，他猛地撕开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早已存在的古老刺青——那是一轮残缺的黑色弯月，月牙尖端，悬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银色光点。此刻，光点骤然亮起，如同回应。与此同时，摩云州上空，那道幽暗裂缝无声扩大，裂缝深处，不再是翻涌的黑雾，而是一片纯粹、绝对、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虚无中心，一点银芒浮现，继而拉长、延展，最终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银色锁链！锁链无声垂落，末端并未触及地面，而是在距地百丈处悬停。锁链表面，无数细密符文明灭不定，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段被强行剥离、封存的“真实记忆”——有修士临死前的怨毒，有仙王证道时的狂喜，有稚童初见灵光的纯粹欢喜……它们被禁锢于此，成为锁链的“铆钉”，也成为谢太玄下一步的祭品。谢太玄仰头望着那银色锁链，眼中再无半分畏惧，唯有一片近乎疯狂的炽热。来了！这就是黑暗禁主的“赏赐”——以锁链为媒介，借禁主一丝本源，强行篡改摩云州“现实法则”！只要锁链彻底锚定，整州将再无“清醒”概念，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都将默认处于“长梦”状态。梦中所见即为真实，梦中所思即为真理。黄粱神教，将成为此州唯一的“造梦者”。代价？自然有。锁链每锚定一寸，便需献祭百万生灵最珍贵的一段“真实记忆”。摩云州人口逾百亿，看似足够……可谢太玄清楚，禁主不会满足于区区一州。这银链，是钥匙，更是鞭子。它要的是更大的祭坛，更宏大的梦境。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身后九十九判官：“传谕！即刻启程，目标——神阳域！”众判官躬身领命，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九十九具提线木偶：“遵圣子法旨！”谢太玄却未立刻动身。他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符，指尖凝聚一缕自身精血，凌空写下八字：“梦启神阳，锁链待饲。”玉符燃起幽火，瞬间化为流光，没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这是给青天的信。也是……最后的通牒。他要青天亲率长生神教主力，即刻进驻神阳域。不是支援，不是合作，而是——共祭！唯有两大白暗神教合力，以神阳域为炉，以亿万生灵为薪，以禁主银链为引，才有可能点燃那场足以震动整个九天仙界的“终极大梦”！届时，若禁主满意，谢太玄可一步登临至尊；若青天怯懦，那么……摩云州这枚棋子，便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甚至，成为禁主用来惩戒“不敬者”的第一块磨刀石。谢太玄望向东方，那里，神阳域的方向，正有滔天仙光冲霄而起，隐约可见一座无上仙宫虚影沉浮于云海之上——阳天帝庭，终究还是回来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来得正好。梦，总得有个最清醒的见证者，才够深刻。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脚下那座最高的永眠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脆响。谢太玄脚步一顿，低头望去。碑面，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蔓延。裂痕深处，并非石屑，而是一抹……纯净无瑕的白色。那白色，不属于梦魇，不属于祟灾，更不属于白暗。它纯粹，宁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万物的凛然。谢太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能！摩云州所有修士的“真实记忆”已被梦种污染，所有灵脉已被梦魇侵蚀，连地底万丈的煞气阴流，都已被判官以秘法转化为梦魇温床……这世上，怎还可能有如此纯粹的“白”？他指尖一弹，一缕幽火射向裂痕。幽火触白即灭。仿佛那抹白，是火之天敌。谢太玄面色第一次变得凝重。他屈指一叩碑面。“咚。”一声闷响，如叩铜钟。碑中，那细微的搏动，竟微微一顿。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星海、厚重如太初的意志，顺着指尖，如涓涓细流，悄然渗入他的识海。没有攻击，没有言语。只有一幅画面：漫天星斗崩塌，化为齑粉。一柄断剑，插在无垠虚空中，剑身锈迹斑斑，却有无数星辰碎片环绕其旋转，如同朝圣。剑尖，一滴银色血液，正缓缓凝聚。谢太玄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认得那柄剑——那是通元域一战，沈长青自爆时，最后斩出的那一剑的残影！而剑尖那滴银血……分明是沈长青本源所化，早已随其陨落而消散于因果长河！可它为何在此？为何会出现在摩云州一座永眠碑中？为何……会与这抹“白”共生？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沈长青……真的死了吗？那滴银血，是残念所化？是禁主刻意布下的陷阱？还是……某种连禁主都未能完全参透的、更为古老恐怖的存在，正在借梦魇之壳，悄然复苏？谢太玄缓缓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暖意。他抬头，望向那道横亘天际的银色锁链，又低头，凝视碑中那抹愈发清晰的白色。风，不知何时停了。整座摩云州，陷入一种比之前更为深沉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在等待一个答案。而答案，或许正藏在那即将开启的神阳域……以及，那座刚刚重返玉阙仙、金碧辉煌、仙光万丈的无上仙宫深处。谢太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再无半分狂热，唯有一片冰封万载的寒意。他抬脚，踏出第一步。靴底踩在永眠碑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那抹白色，随着这一脚，悄然缩回裂痕深处，只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静静蛰伏。梦，还在继续。但这一次，谢太玄终于明白——他从来不是执棋者。他只是……棋盘上，一枚被两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同时盯上的……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