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重重叹了口气,知道再也瞒不住,沉声道:“娘子,你误会了。她们并非我的外室庶女。”他指了指那年轻妇人,道:“她是…”又指了指那姑娘,结果话到嘴边,再次滞住。
温衡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道:“并非我有意欺瞒娘子,只是如今世道,娘子少知些事,方能安享舒心日子。”
“舒心日子?”孟碧霜猛地站起身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对母女,道:“这般便是你给我的舒心日子?家中记册的姨娘便有四位,还有一个早早没了的!如今这是…又要添个五姨娘?我当真舒心!”孟碧霜气得又坐下,猛喘着气。
“都说了不是!”温衡也逐渐气急,可又无从解释,这会是背过身去,低头叹息。
“既不是,又有何说不得?”孟碧霜追问。
此时,坐下侧的姑娘实在坐不住了,她上前来便要跪下说话,却被那落泪的妇人拉住,摇头示意不可。
那姑娘抬手为母亲抹去泪水,轻声劝道:“母亲,温叔父为我们做的已然够多了。再不道出实情,恐会连累温叔父,害他家庭失和。女儿…当真于心不忍。”
“可…一旦言明身份,我们…”说着,那妇人望向上座的孟碧霜,回头又抱住女儿哭了起来。
“好母亲,若损他人之幸以全我们之活,女儿是不依的。母亲必定与我一般想法,可是?”姑娘问道。
只见那妇人哽咽着,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她缓缓起身回到座位旁站着,背过身默默落泪。
而那姑娘却朝温衡行了个跪拜大礼。温衡见她欲道出实情,正要开口阻拦,却被姑娘抢先言道:“温叔父。父亲同我讲过,您与他乃是过命的交情。如今我与母亲能在京中安稳度过这些时日,已是赚够了。您不必再替我们隐瞒。”
话落,她又朝孟碧霜一拜,道:“问温娘子安。可否容云华僭越,唤您一声婶母?”
听得“云”字,孟碧霜心口又是猛然一击,温家姑娘皆以云字为名。
“我母亲名唤徐澜,是…是被我父亲拐去做的娘子…并非温叔父的外室!虽然…可我父亲待我母亲甚好,我母亲也不曾怪罪我父亲之过…”云华姑娘低下了头,声音微弱,道:“我父亲…是胡赖…”
话音一落,徐澜娘子跌坐在地,捂嘴暗泣;云华姑娘泪流满面,神情凄惶又充满歉意地望着孟碧霜。温衡扶额低头侧靠,满面苦涩。
“胡赖…”孟碧霜只觉这名字耳熟,略一思索,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恐道:“哪个胡赖?难不成,是…那个被朝廷通缉、画像贴满城墙的…京畿巨寇,胡赖?”
云华姑娘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跪伏在地,痛哭失声;身后的徐澜娘子也忍不住哀泣出声。
孟碧霜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远比她猜测的外室严重千百倍!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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