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男孩和身边改造过的医疗仪器一并被抱走时,还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哥哥”。
地上的青年听见这声“哥哥”,稍微动了动泡在血泊里的手。
“你刚才叫我沈橪。”确认偷渡者被控制以后,沈绛才蹲下问道,“你和沈橪认识吗?或者说,你这个弟弟……是不是沈橪通过什么非法手段帮你们重聚的?”
听到这儿,青年闭上眼睛,大口呼吸着。别过头不肯回答。
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血腥味混着他身上那些不言而喻的味道,和漂亮的五官,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我知道审问这件事情应该在法庭上,由专业人士来。但如果你肯和我说实话,说一说沈橪和你交谈,或者说是达成交易的细节,到时候在法庭上,我会请联邦最专业的律师为你辩护。星际监狱里的日子很难熬,尤其是对于mega而言。”
“监狱里再难熬,有在这儿工作难吗?”
沈绛看了一眼青年身上的伤,想起来不久前看到的靡乱场景,哑口无言。
“话说,你是谁?”青年低声问道,“我的意思是,你和沈橪长的很像。但你不是他的儿子,他那种善人,不可能养出你这种人。”
青年又道,“而且,你们能追到这儿来,想必你们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何必再向我求证?”
“善人?”沈绛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形容那个男人。
那个挑起战争开端,背叛联邦,试图杀害他的人为善人。
“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沈绛不可思议的问道。
“我只是生活在第一星域的边缘地带,并不是聋子或者瞎,战争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有所耳闻。不管在你们眼里,沈先生是何等罪人,在我眼里他就是恩人,是堪比神明的恩人。没有他,我永远不可能和我弟弟重聚。”青年身下的血泊愈发扩散,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看起来十分痛苦,“即便在法庭上,我也会说他是我的恩人。无论是旧帝国时期还是新联邦时期,地下城区的环境都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正常的昼夜更替也完全影响不到地下城区,所以我并不在意他对你们忠诚或者背叛。我只知道,我想和我的弟弟团聚,他帮我实现了梦想,他在我心里就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好——咳咳咳咳咳——”
沈绛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医疗队及时赶到,迅速把青年抬上悬浮担架,运往医院。
沈绛默默的和其他士兵一起,收拾着现场的狼藉。
还好这个时间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员工宿舍没什么人。
“岑星,帮我拿——”沈绛还没说完,一抬头,发现一直粘着自己的人形大挂件不知所踪。
沈绛没再说话,自己拿了清洁工具,继续处理地上的血迹。
正做着血迹消除工作,突然,沈绛嗅到一股人工信息素的味道。
明显没那个青年身上的浓,但刺鼻感也足够引起注意。
回头,岑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银白色的发梢沾了几许鲜红,还没彻底干涸。湿漉漉的袖口上带着清洗揉搓的痕迹,还有淡淡的血印,身上是多种人工信息素混合的气味,像是刚才在会场上嗅到的气味,沈绛不禁蹙眉,“你刚才去哪儿了?”
“洗手间。”岑星回答的很平淡,“抱歉,让哥哥担心了。”
沈绛狐疑的在岑星身上扫视了一圈。
刚想询问,岑星已经卷起袖子,和士兵们一起做善后工作。
忙完回到军部大楼,正值拂晓。
几缕飞速窜过的流星,在天际蓝白交替的空中留下淡淡的痕迹,片刻又消散。
开总结会议的时候,沈绛还在想着,今天遇见的两位虫洞偷渡者。
思绪很复杂,复杂到不知道该从哪儿思考。
会议没开始一会儿,困意入潮水般席卷而来。
注射和饮用睡眠补给药物都无法阻挡困倦的感觉。
长官铿锵有力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像催眠曲一样,他竭力忍住打哈欠的冲动。
他一向自律,很小的时候就克服了嗜睡的惰习……趁着还没轮到他发言,沈绛开始故作低头沉思,实则养神的时候,开始后悔昨日早些时候,约会时没有及时制止岑星的放纵行为。
果然不配为人兄长,助长晚辈的不良行为……
“哥哥。”
突然,沈绛感觉到手背被轻轻碰了碰。
他赶忙坐直。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岑星两个人。
“没事。哥哥刚低下头思考没两分钟,长官因为伤势复发,突然停止了会议。”岑星没点破哥哥的思考行为。
“其他人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长官说接下来还有我们的任务,给了我们两间休息室,让我们暂做休息。”岑星耐心的说完,用脸颊在沈绛耳边蹭了蹭。
“嗯。不过还不能睡觉。休息日已经过了,要处理军校的琐事,好在处理器是和精神建立联系的,不用专门回去——”还没说完,沈绛下意识低头,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今天的困倦感来的过于奇怪。
再是出行任务,再是折腾,也不可能对睡眠补给免疫,他明明接受过高强度的睡眠训练。
奇怪。
沈绛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