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狱卒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拿下烟嘴，回头。

——

只在隐约里，时琉好像听见个熟悉又陌生的低冷音线。

尾巴上缀着的那片绿色叶子，在昏黑的室内微微闪烁着莹动的光。

一个恍惚，时琉猛地睁开眼。

本能出口前，被时琉狠狠咬住。

时琉忽听见小牢房外，牢廊上传来声音。

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正安静地跪在榻前，无声给他叩首。

[此后恩怨两清。]

“封——！”

时琉都分辨不清，自己的神魂是何时归位的。

“……”

[你生你死，再与我无干。]

像老树皮开花似的，拧巴又别扭。

仿佛是能感知到少女所思所想，几乎是时琉起了心念的下一息，再无旁人的牢房里，石壁上就慢慢浮现起淡金色的小字。

尤其，以往她见人总要连忙扣上兜帽，今日也没管。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女孩两眼，没看出什么端倪，老狱卒咬住烟嘴吧嗒了下：“不然呢。”

“鬼狱禁制就要破了。不想死，赶紧跑。”

“……”

老狱卒在墙上敲了敲烟斗，阴阳怪气的：“谢我什么，天天让你搬石头，干苦力？”

时琉瞳孔轻缩。

然而稀薄的日光灼过眼前，眩晕感过后，时琉望见的却是鬼狱里她那间狭小的牢房。

石室大门霍然洞开。时鼎天脸色难看地大步走进来，他几步就到刑架前，抬手在昏迷的少女额心一点。

一如那夜，白衣少年随手拂下的“封邺”二字。

——鬼狱将破？

[天檀木为你温养神魂，今夜我来取走。]

只剩那柄翠玉长笛孤零零地躺在榻旁。

“……！”

那封邺又去哪儿了？

同一息。

除非……

老狱卒无声地咧了咧嘴。

石榻上。

老狱卒趿着鞋进来，见时琉从榻上艰难地撑坐起来，褶了几层的眼皮抬了抬，又耷拉回去了。

老狱卒愣了下，扭回头，似乎很意外面前少女忽然愿意主动说话的事情。

数息后，时鼎天睁眼，眼神幽沉——

许是那人森寒地低沉下去的声调，或是那种叫人不寒而栗的迫人的窒息感，让时琉在梦里都没忍住颤了下。

时琉点头，又轻摇头。

而后门被推开。

她，回来了？

时琉一怔，她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掌，从宽大褴褛的麻衣袖口里探出来。

女孩本能辨别了几息。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绝不能说出来。

时琉低头接过药碗，轻声：“这几日是您照顾我么。”

时琉刚醒，许是神魂离体久归的缘故，脑子还昏沉着——倒确实是很像伤了风寒后，高烧退下的身体状况。

…治风寒的。

南州，石室地牢。

石室里的那段煎熬漫长又麻木，直欲将她意识也撕碎，她几次跌入黑暗，又被加于神魂上的疼痛强行拉回，反反复复，早已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老狱卒的话里，她莫名嗅出几分寒意。

老狱卒也不在意，哼了声笑，就扭头要往外走。他快到小牢房门口时，听见了身后石榻上女孩踝足间的铁链吭啷撞击的动静。

时琉连忙望去，却只见到了一张苍老枯槁的脸，且酒意熏熏的——

-

时琉安静攥着手心。

时琉怔然望着，失了神。

停顿许久，时琉起身：“谢谢。”

她没忘记自己昏迷前还被吊在阴暗石室的刑架上，时家人执着神魂鞭，厉声逼问她封邺的身份和下落。

鬼狱里的老狱卒。

老头就那样古怪笑完，转身，叼着烟嘴往外走。只剩他同样枯槁沙哑的声音飘回来。

只是这次，落了三行——

即便时琉感激他——经过这几日摧折，她更感激他这三年里作为陌生人施与她的保护和善意——但时琉还是得承认，他笑得很丑。

怎么可能呢？她明明身处那个石室，被缚于刑架，日夜受神魂鞭体之痛，没人救得了她。

“一百三十七鞭……好个时家，时鼎天……”

唯独一点不同，从前总提着烟斗或者酒壶的枯瘦手里，今天是捏着个汤碗的。

“传令下去，时家子弟共赴幽冥最北，彻查丰州！搜寻魔头余孽！”

随他进门，时琉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淡淡蔓延开的药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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