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们最后一起睡了吗?”
门啪嗒一声关了,无边的沉默是对姜黎最好的回答。
她感觉自己脸上像是被扇了一个火.辣辣的巴掌,他冷淡的目光像是一把锐利的剑,逼的她匆忙从这张陌生的床上爬起来。
等姜黎出门的时候,阮星蘅还没有走。
她有点尴尬地低下头,跑到客厅的卫生间拿自己的洗漱用品。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阮星蘅拎着一包东西站在门口。
“你的衣服。”
深黑色的蕾丝小吊带,蕾丝边缠绕在阮星蘅那根纤长的手指上。
简直……不堪入目。
门再度重重被关上,姜黎低头用冷水冲了好
几把脸。按照自己这几天的危险发言,她在阮星蘅心里的形象十有八.九要变成一个贪恋美色渴求五度死缠烂打的烦人前女友。
京市已经要到了最寒冷的时候了,姜黎换了一件厚厚的长款羽绒服,出门的余光瞥见阮星蘅正在玄关处换鞋子,似乎也是要出去的样子。
她假装没看见,心里还在为昨晚的事情丢人,低着头踩着楼梯走得飞快。
她还没买车,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时下了点小雪,姜黎忘记带伞出门了,看着路上一把把颜色不一样的散,她莫名有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地铁旁边有老奶奶卖水果,姜黎蹲下身子挑了两个橘子。
其实她不大会挑水果。
有一个妈妈带着年轻女儿也在旁边挑水果,小女孩拿了一个橘子笑吟吟地问妈妈好不好看。
妈妈摸了摸女儿的头:“傻孩子,橘子是用来吃的,又不是用来看的。妈妈教你挑,你捏一捏,越弹的橘子呀它越甜。”
小女孩学着挑了挑,露出两颗尖尖虎牙。
“妈妈,这个橘子好弹!”
姜黎付了钱,把手伸进塑料袋里捏了捏,她选的橘子捏起来比砖头还要硬,不用吃都能感觉很酸。
上地铁的时候,宋丽萍忽然给她发了条短信,言简意赅的,十分干脆利落。
【妈妈没有办法原谅你和没有任何通知直接结婚的行为,和妈妈道歉,否则我们断绝关系。】
其实姜黎一直是个父母情分很淡的人,在大家都还依赖着父母的时候,她就在想什么时候十八岁成人早点脱离家庭。长大后她把这种感情的缺失很大程度上倾注在交朋友上面,为朋友两肋插刀,对讨厌的人不假辞色,喜欢的人就一定要追到……
后来的后来,她突然有一天丧失了对所有感情的热情追求。就算宋丽萍给她发了这么很严重的断绝关系警告信,她心里也只会觉得无所谓。
就这样吧。
可是她看见阮星蘅不一样,阮星蘅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姜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大概就是她叛逆又缺爱的青春期里,他是唯一一个坚定爱她的人。
可是她大概天生就有搞砸任何一段关系的天赋,也正如阮星蘅所说,他们的爱在那个春天早就消失。
她现在做的一切,好像在把他们之间仅剩的那点好感,一点点消灭掉。
她不想把关系变得那么糟。
可是又总想着去试探阮星蘅的底线与心思。
姜黎感觉这种状态简直糟糕透了,她推开写字楼的大门,将这种伤感的情绪投入工作里,一口气写了三篇稿子。
等到办公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推开窗户迎着风忽然有了一种开阔的感觉。
管他那么多呢!
没遇见阮星蘅之前难道日子就不过了吗?
顺其自然不就行了。
想到这儿,姜黎心境豁然阔达,连着的几天加班让她生出了放松的想法,随手拨了几串电话,楼下立马就有车来接。
冬天简直是个要人命的季节,刚出了空调房间冷气就像是掐住人的喉咙一样,姜黎哈着气钻进黑色的宾利,在车里看见熟悉的人,惊讶了一下。
“顾川野?”
“你不是被你爸安排到南非挖矿去了吗?”
“大小姐,拜托你听清楚话行吗?”顾川野皮笑肉不笑,“我爸的原话是如果我今年还不相亲成功,就把我扔到南非去。”
谁有空听他闲扯那些相亲往事啊。
姜黎慢吞吞噢了一声,后知后觉地看向他,“那没去南非,现在这是……卖身成功了?”
“我现在把你扔下车来得及吗?”
“那我会冻死在路边的。”姜黎拢了拢衣服,趴在窗户口随意地往窗外看街景。
她突然想到了在江宁的那几年,那时候她、顾川野和沈听肆都在江宁读书,经常逃课到附近的网吧游戏厅通宵玩,有时候运气好了能在通宵的早晨将上学路上的阮星蘅拦住。
三个人齐刷刷地趴在24h营业的kfc店里蹭着暖气补着作业。
“好像很多年没和大家聚聚了。”她搓了搓手臂,工作以后他们好像就不大有聚在一起的机会,顾川野常年呆在京市,沈听肆和云星定居在了江宁。
她全国各地到处跑,心从来没有一刻安定下来的。
顾川野把车厢里的温度调高了一度,他脸上还是那副顽劣浪荡的笑容。
“可不是么。”
“听说你又和阮星蘅好上了?怎么,他允许你来跟我们鬼混?”
姜黎在高中的时候就老被顾川野嘲笑是个小恋爱脑,阮星蘅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她跟着他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乖的不成样子。
泡吧、唱歌一个都不去,硬生生陪在他身边把一本五三写完了。
提到阮星蘅,姜黎免不了又长吁短叹。
当初分手她说的可有骨气了,什么再回头她就是全天下最有病的大傻蛋。
现下顾川野笑眯眯地盯着她,她强撑着气势,冷哼了一声说,“他才管不了我。”
今天算是一场小型的同学聚会,几个人定了个包厢唱歌,沈听肆和云星也来了,姜黎一进去就看见沈听肆那眼睛都要黏在云星身上似的。
她啧了一声,毫不客气推开他,朝他们两个中间大大方方一坐。
“天天在家腻歪还不够啊,今晚云星星属于我啊。”
沈听肆嗤笑一声,冲她扬了扬下巴,似乎手里捏了一张能收拾她的牌。
“信不信我把阮星蘅带过来?”
“你喊啊,我才不怕你。”
姜黎这人最受不得激将法,她哼了一声,“合租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们这儿动静不算大,但是姜黎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会子有几个小时候玩过的朋友凑过来,笑眯眯端了杯酒。
“黎姐还跟那小子谈着呢啊?”
姜黎谈恋爱本来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他们这堆人吃喝玩乐什么都精通,谈几个朋友更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但是偏偏姜黎这恋爱不同凡响,一声不吭的就谈了两年。
听说算上初高中暗恋又追人的时间,足足有五六年。
就连顾川野都没想到姜黎这家伙长了张艳丽多情的脸,谁想到谈起恋爱倒是纯情。
“那把姐夫也叫过来一块玩玩呗,我们还没见过呢。”
姜黎是真的感觉很烦,从来了京市以后,这些人看见她好像自动就和阮星蘅这三个字挂钩一样。她随便找了个高脚杯,在吧台上不轻不重磕了一下。
“够了啊。”
“到底想跟我玩,还是想找他啊?”
大家打着哈哈笑了几声,估摸着也猜到他们两个人状态不太对,都挑着别的话题又转了回去。
姜黎情绪直接闷了下去。因为刚刚有个以前的高中同学忽然凑过来和她说话。
“我以为你和阮星蘅会走的很久很久呢,毕竟你们当时顶着老师和家长压力,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彼此。”
是啊,当时那么多困难他们都没分开。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种生厌的地步了呢。
姜黎喝了一口酒,酒吧里的场子热了起来,蹦迪台上鼓声雷动。
她没什么兴趣地躺在沙发上刷帖子。
不知不觉手边的酒瓶空了,她又叫侍应生上了一瓶,
全然将白天说的不再喝酒忘得一干二净。
这回她学聪明了,意识还没昏昏沉沉之前嘱托云星记得给她开个酒店。
今天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阮星蘅面前丢人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酒吧里的气氛到达了一个顶峰,姜黎应着氛围被他们拉到蹦迪台上跳了两下。
她长得本来就漂亮,厚重的羽绒服一脱,贴身的针织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及腰的长发随着音乐声晃荡着,上挑的眼尾映着灯光,风情又潋滟。
当下有好几个人找她要微信。
姜黎随口应了两句,挨不过有的年轻小伙子太热情。她迷迷糊糊翻找着被冷落在沙发缝里的手机,开屏不知道摁到了哪里,总之莫名其妙接通了一个电话。
“喂?”
她这边声音实在太吵闹,姜黎把手机拿远,眯着眼定睛看了好久。
没备注的一串号码。
地址是江宁的,好像有点儿熟悉。
“姜黎,你在哪儿?”
那头停顿了好几秒,姜黎几乎要没耐心地摁下挂断键,清清冷冷的音色传出,她下意识地睁大双眼。
“我忘记带家里钥匙了,你在哪儿?”
那头好脾气地又说了遍,像是刻意听不见她的声响似的,“我去找你拿一下。”
姜黎低头在包里翻了两下,摸到钥匙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得意,想着难得有阮星蘅求着他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低头时候脸颊碰到了屏幕,一声震动,通话忽然就断了。
顾川野在前面玩的很开心,见她手里拿着钥匙,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呦,还有门禁呐?你怎么那么听阮星蘅话啊你。”
“什么啊。”
姜黎把钥匙扔回包里,想到白日里阮星蘅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她也不想总是自己先低头,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玩着。
刚好沈听肆这时候过来,挑着眼尾问她,“有空没,现在?”
“没空,很忙。”姜黎没什么耐心,语气不大好。
“你忙着什么啊?在酒吧刷小红书看好物分享?”
“不然呢。”姜黎掀了掀眼皮,一字一句说,“随便找个帅气小哥哥,给阮星蘅找顶绿帽戴戴?”
她说话向来不动脑子,酒精熏蒸的让她更加口无遮拦。反正行事一向乖张惯了,姜黎仗着阮星蘅不在这儿,压根什么都不怕。
沈听肆低笑了一声,举了举自己的手机。
“不好意思,刚刚阮星蘅问我酒吧地址,我好像一不小心把这句话录进去了。”
沈听肆带着看好戏地语气说:“他说,他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