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你这戒指的款式了。”
顾川野眯
了眯眼睛,忽地俯身凑近看。
三人座的沙发实在窄小,他略微一俯身,蓦然被拉近的距离让呼吸一下就逼仄。
姜黎没什么察觉的窝在沙发上,她入了冬便犯了懒,浑身上下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软垫上。看见顾川野好奇,就大大方方地举起手,玉白的指尖直直戳在他冲锋衣的纽扣上。
手抬起来还没有三秒钟,后腰传来的力度立刻就让姜黎缩了手。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后方,男人笔直地站在她身后,腕骨轻凸的手托住她纤细白皙的脖颈,迫使姜黎不得已抬起脖颈,也正是这抬头的动作让男人的手更有了一截空隙,五指轻拢,肆无忌惮的含.住她整个细长的脖颈。
这动作太危险了。
姜黎气息微乱,唇半张着,抬手抓住了男人的衬衫下摆,
“阮星蘅。”
她喊了一声,阮星蘅也在这时候忽然俯身,像是为了回应她似的。他落下的眉目矜冷,垂下的眸和她四目相对,刻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
姜黎咽了下口水,目光从他隐忍克制的眉峰向下流转,然后胆子很大的伸出手轻轻挠了一下他的喉结。
然后她感觉颈间的手掌忽然幅度极大的颤了下,男人掌心的温度从细腻的颈部肌肤丝丝缕缕攀爬上整个神经细胞,她感觉心跳停了一缓,紧接着是一切坑洼处被填平,她也明白今晚的乏味困倦的来源究竟为何。
如果不是现在四下皆是人。
姜黎觉得阮星蘅想要吻他。
她体贴地理了一下裙子下摆,问他是否要找个清净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阮星蘅颌首,目光清淡地越过坐在一旁的顾川野。
这个地方顶楼有个天台,姜黎还蛮喜欢天台这个地方的。她领着阮星蘅一路坐了电梯上了顶楼,又怕被看穿心思,自顾自地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但我觉得你很讨厌这种抽烟喝酒的环境。顶楼的空气质量最好,我带你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阮星蘅一直不说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有几回姜黎故意放缓了脚步,阮星蘅便撞到了她的后背。
他长得很笔挺,浑身上下的骨头很硬,撞在身上的力道虽然不大,但也是蛮疼的。
反复撞了几下,姜黎开始老老实实走路了。
其实阮星蘅是个很细心的人,从一开始姜黎就能感受到。比如他们两个一起走路回家的时候,他总是习惯引着她走靠里侧的一道,在过马路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腕,会习惯走在她身后。
因为有一次姜黎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说他仗着腿长就不管别人的死活。
本来就是随口说的一句话,阮星蘅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头说了句“抱歉”,下颌微收,让她走在了前面。
姜黎很喜欢这种小细节,因为这些东西会让她有一种很奇异的满足感,就是那种被人珍视的感觉。
譬如她刚刚喊阮星蘅出来,他一言不发就跟着她往外走。
这种很深的信赖感会让她感觉到在被爱着。
姜黎甚至很愉快的在想,如果等会气氛到了,阮星蘅再温温柔柔地问她能不能接吻的时候。
她就很好说话的答应他好了。
顶层的天台放了不少烧烤架,姜黎猜测这儿夏天应该有个露天烧烤台。
她把脚边废弃的烧烤架踢开,顺手摸到了旁边的灯带开关。
居然还能用。
串联在墙面上的星星灯亮起,扬下的丝带在微醺的光里显示出丝绒的纹路。
姜黎迎着风吸了一口空气,少了点烟酒气,顶楼的风清新宜人,有点像阮星蘅身上的气质,干净疏冷。
地上有几个丢掉的骰子,姜
黎蹲下来捡起来玩,她随便找了个空杯子倒放,摇骰子的动作熟练。
“玩游戏吗,阮星蘅?”
“不说话干什么,是因为吃醋到失语?”姜黎抬起下巴,眼睛里闪过挑衅的光,“还是怕一开口就让我闻到你的酸味?”
论言辞犀利,她大小姐从来就没输过。
姜黎哼了一声,语气有一股俏皮劲。
“不吃醋的话你今晚为什么会过来,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英雄救美。”姜黎跳到他面前,踮起脚伸出手戳着他的胸口,“就算不谈喜欢吧,你这里肯定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寒风肆虐,她的笑容却灿烂的单独为这里辟了一处光亮。
阮星蘅挡在风口,思绪好像被冰寒冻住,他的心里只剩下猛烈的情感在喧嚣,感官的敏.感度重新复苏,他感觉到全身上下的细胞在叫嚣。
姜黎此刻的神情他是很熟悉的。
她语气里透着一股小女孩的机灵劲,带着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霎时间就有了曾经努力被压抑着的心动感觉。
他想起了傍晚驱车来的前一幕。
和这个地方差不多大的天台,他一个人站在风口,视野下方她在笑,风衣下摆轻轻扬起,连衣角飘起的弧度都在朝着某个人。
阮星蘅立刻就认出了他。
是顾川野。
他人生中第一次明白嫉妒这个词,就是在看见他。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大大咧咧搬着板凳要交换位置,懒洋洋的语气又透着十足的底气。
“你说姜黎啊,我两认识的时间和出生的时候一样长你懂吗?”
后来他开始明白,姜黎的生活圈子很大,也很热闹。
她有数不清的朋友,这些朋友和她关系亲密,她的朋友们喜欢叫她“姜姜”。
他只是短暂的陪伴在她身边。
这个认知无疑让他加深了对姜黎的初印象,她就像一个精灵,绽放于指尖,美好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确会走。
所以要怎么证明呢?
阮星蘅苦笑了一声,他轻轻抬起手,指尖点在她随风扬起的发丝。
很轻,好像要透过光影抓住些什么。
姜黎眼睛眨了眨,觉得他这样的神情很陌生。
似乎又不是那么陌生。
在每个过长的暑假,她拎着行李箱欢欢快快登上返航的飞机的时候。
阮星蘅似乎也会这么飘忽地望着她。
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姜黎心头蓦然一软。
她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整个脑袋埋在他的胸口,翁声翁气说着自己冷。
其实阮星蘅的心口更凉。
她想紧紧拥抱着他,试着能不能捂热。
“你想听我说什么?”阮星蘅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像断了线的风筝,几乎要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姜黎的手摁上了他后背的脊骨,笔直的好像一把坚韧的弓,用足了力气紧绷,下一秒却好像要断掉。
阮星蘅的情感一直在压抑,可能仗着夜色藏着他的眸色,他眼底有着很浓的伤感,以及说话时很明显的自嘲。
“捧着一颗真心被你碾碎,然后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你送来分手的通知?”
“你不想说的话,那就听我说。”
姜黎深吸一口气,踮起脚捧起他的脸。
于是理所当然的,阮星蘅眼底还没来得及藏住的郁色撞进她的视线。她眼瞳猛地颤了下,将他整个容纳在眼里。
“我是高一入学的那一天追求你的,但是我大概喜欢你比你认为的这一天还要早。是在十五岁的那个暑假,我无家可归,你带着我去
附近餐馆吃了一顿饭,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善良、认真、担当……在我像野草一样随便长大的人生里,这些优秀的品格大概都是你教会我的。所以你在我的世界里是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存在。”
姜黎深呼一口气,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只能一鼓作气全都说完。
“对不起啊,我大概无意识的一直在做伤害你的行为。因为我太敏.感,总是不相信那么好的爱会发生在我身上,所以先做了逃跑的胆小鬼。”
姜黎咬了咬下唇,羞耻心蔓延至全身,她感觉整个脸都在发烫。
她想要逃,想要冲到风口好好吹一吹冷风。
可是阮星蘅显然没有给她的机会,他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嵌入他的怀抱。
他的呼吸很用力,胸膛都在起伏。
他捏住她的下巴,她的眼睛会说话,像是小狐狸一样狡黠动人。
年少时不为人说的占有欲,他私心地给她取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小名。
阮星蘅闭上了眼睛,深深抽了一口气。
他贴在她的耳边,手背的筋骨崩的笔直。
“狸狸。”
阮星蘅凝视着她。
然后不假思索地吻上了她的眼睛。
湿濡的,舌尖勾过去还带着点咸味。
大概又是哭了。
这是她惯常用的撒娇方法,扯着他的衣袖,声音细细碎碎的可怜。
“阮星蘅,这样的喜欢够吗?”
她又怎么会明白欲念无法满足。
阮星蘅垂下眼,长而直的睫毛掩下了他的情绪,他轻轻抓住她的手腕。
“不够。”
“我要吻你。”
寒风中阮星蘅的声音难以辨别,唇上蓦然贴近的热源让她睁大了眼睛。
在接吻的那一秒,姜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妈的,阮星蘅学坏了。
学会用“我要”,而不是“我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