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被叫作月老的男人出现之前, 段亦知也感受到了那阵诡异的灵力波动。

很强大，又带着一种压迫感，但没有掺杂恶意, 就像是他单纯在通知自己的到来。

下午做了太多训练, 段亦知本来就有些累，被这么一激，脑子立刻清楚起来。

正好奇这股灵力到底是从哪来的，扭个头，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段亦知毫无准备, 就听着这个男人叭叭叭说了一堆话。

句句意外，字字震惊。

他很快意识到这男人在说什么, 脑内自动生成关键词：仙山，狐狸, 两个。

段亦知的心脏因为这些话无限下沉，他不敢相信, 但耳朵也好，身体的反应也好, 都在告诉他, 眼前这些是真实发生的, 并非幻觉。

段亦知怎么忍得住, 他根本忍不住，直接开口问了出来，想更清楚明白地知道来龙去脉。

被称为月老的男人很意外他竟能说话，面露惊讶：“小朋友，你不是人吗？你真能听到？”

但很快又摸着下巴：“也对，你跟他们在一起, 不是人很正常。”

段亦知不想再听下去了，他觉得正发生的一切很荒唐。

他没有搭理男人的话，看向小楠初，想要求证：“你不是人类？你是狐狸？”

“他刚才说到仙山，说你是狐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楠初感觉灵魂都在受到拷问。

这种场面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刺激，刺激到已经让他无法接受，只能呆呆地拿着手里的炸鸡，僵硬在座位上，不知该如何给予什么回应。

“我……我……”

小楠初说不出话，他已经决定在今天告诉段亦知，可发生的意外这样巧，他想的主动瞬间成了被动，甚至是被迫，意义完全不同了。

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谁啊！

他根本就不认识啊！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把他的秘密曝出来！

这下可好，他该怎么跟小青龙解释！

小楠初应付不了，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楠珏。

楠珏也觉得棘手，这叫什么事，好端端的突然平地一声雷，谁都受不了啊。

他担心段亦知会想多，忙道：“小知，叔叔可以跟你解释。”

段亦知想问，解释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自嘲地想，也是，只是自己重视他们，但在他们眼里呢，自己可能什么都不算。不管他们是不是人类，都没有义务告诉自己。

他沉默地看向楠珏，眼神里透着被隐瞒背叛的难过，让人看了不忍。

楠珏说：“我们是打算告诉你的，其实昨天初初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但是你对初初似乎有什么误会，所以他昨天没敢说，我们想好今天回去就跟你说的。”

误会？什么误会？

段亦知一开始没懂，他对小楠初能有什么误会？

可转念一想，很快明白过来——还能有什么其他误会呢，怕是那只跟他相撞的小狐狸，其实就是小楠初了。

不然哪有这么巧。

仙山，狐狸，误会。

段亦知开始恨自己的聪明了，为什么这么快想明白，要是稀里糊涂的，还能好受点。

段亦知看向小楠初，求证问道：“……你就是那只，跟我撞一起的小狐狸？”

以段亦知的性格，若不是真的无法接受，是不会再开口问的。

嘴上在问，心里还是排斥状态，如果真是这样，他岂不是将所有不该讲的话都告诉他了？

不仅是前几天的真相，更包括很早之前，他说过所有梦的内容。

如果那只小狐狸就是小楠初，他当然会相信一切是真的——可自己那样信任他，即便他这么早就知道了，也没想过告诉自己，要跟自己坦白吗？

心里还是有所期待，希望得到小楠初的否认。

可小楠初沉默不语，只是这么盯着他，明显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段亦知一下站了起来，难得像这样情绪激动：“……你就是那只小狐狸，你却一直不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却一直瞒着我？！”

段亦知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小狐狸有些被吓到，着急地解释：“……我要告诉你的，真的，我想告诉你的！”

段亦知却不相信了。

任谁在这样的时候，都很难选择相信。

小楠初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说出来的，这么长的时间，他们都在一起，可非要等到别人来意外戳破，他才说想告诉自己。

谁会相信？

这种情况下，段亦知没法冷静。

他那么信任小楠初，什么都告诉他，结果小楠初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跟他说。

段亦知假设原因，犀利问道：“……因为给我下咒的人真的是你，所以你才一直不告诉我，对吗？”

“……”

小楠初感觉自己再次受到灵魂质问，虽然但是，这都是有原因的，不是单纯是或不是能说明的。

可他的沉默在段亦知眼里难免有另一种含义。

不管怎样，这对段亦知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他始终将小楠初当成唯一的特别，愿意亲近裴承允跟楠珏。

结果他最信任的小楠初就是跟他相撞，还给他下咒的小狐狸，而楠珏也并非人类。

这让他怎么接受？

换谁都没有办法接受的。

段亦知的视线在小楠初跟楠珏之间快速转了一圈，随后一言不发，直接从店里跑了出去。

小楠初已经傻了，看着段亦知跑开，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楠珏立刻拎起小楠初，追了上去：“……小知，你等等，你先不要走……”

突然出现的男人明白自己不小心犯了错，但还是追上他们：“哎哎哎，你们别说走就走啊，我还有事没跟你们说呢！”

楠珏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晚点说不会死，你别挡着我们！”

段亦知跑起来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跑出商场，到了商场外面，更是直接化出原形，极速钻进云层里消失。

外面人多，段亦知是小孩子，还是一个人，突然消失也不显得突兀。

但楠珏不行，他个子高大，还抱着个孩子，目标明显，要是突然不见，肯定会吓到路人。

没办法，他们只好用传统方式赶回去。

段亦知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肯定是回家了。

结果不出楠珏所料，段亦知是回去了，可怎么都不肯见他们。

阮惠敏同样觉得奇怪，平常他们会送段亦知回来的，这次却是段亦知一人回来。

而且回来时脸色很差，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之后楠珏他们过来，说想见段亦知，她去段亦知房间问，没想到段亦知还不肯见他们。

这是发生什么了？闹矛盾了？

可是段亦知这么喜欢亲近他们，能闹什么矛盾？

阮惠敏忍不住问：“是不是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小知说他很累，要休息了，不肯出来。”

楠珏非常头疼，总不能偷偷化形进去把段亦知偷出来吧？

又该怎么跟阮惠敏解释呢，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压根没准备。

最后只好让小楠初背下这个锅，楠珏道：“……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两个小家伙有几句话没说好，起了点小矛盾，让小知不高兴了。”

对此，阮惠敏不是很信，但说不出原因，就是哪里不对的样子：“……只是这样吗？”

“小孩子嘛，也闹不清什么时候好不好，突然就这样了。”楠珏道，“小知现在不想出来也没事，我们明天再过来。”

背了半个黑锅的小楠初此时也无比配合，主动说道：“阿姨，初初不是故意，让小知哥哥生气的……初初想跟，小知哥哥道歉的……”

阮惠敏还是觉得哪里奇怪，可看到小楠初水灵灵又可怜巴巴的眼神，声音又软糯的，心先一软，就应了。

“……好吧，阿姨会跟哥哥说的，你明天再来找哥哥吧。”她道，“也许明天哥哥就不生气了。”

小楠初希望如此，点头应道：“嗯！”

楠珏带着小狐狸回去了。

既然段亦知现在不想见他们，还是不要强行见好。

突然被告知这样的真相，大人都不一定能承受，更不用说一个孩子了。

还是留些时间让他接受消化，等明天再说吧。

楠珏还是选择相信段亦知，他这么聪明，性格又冷静理智，等缓过来，应该是能理解其中苦衷的。

—

那天裴承允回到家，发现小楠初是小狐狸的形态，蜷缩在沙发的角落，从背影看，就像个放大版的白色糯米团，还像个毛绒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