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考虑好了吗?”光脑那头人还在笑, 像是碰见了什么极开心事情似得,尾音都跟着微微上扬“我之前和你说条件依旧有效,只要你听话,三个月后我会给你送去最终解药, 并且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是你在通风报信。”
“除了这些, 我还会满足你提出来一个要求, 你想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弄到, 做生意嘛, 能坐下谈事,何必伤筋动骨呢?”
时跃捏紧了手指,呼吸都跟着急促。
“这些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唯一要求,就是在三个月之后, 你要把我哥哥放回来。”
时跃开口时,声线都跟着发颤。
他不能放弃他大哥, 他大哥对他那样好,他一定要救大哥。
只要答应了这个人条件, 他和大哥都可以活下去,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出卖过消息,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救大哥!
光脑那边人微微惊讶、语调上扬“哦”了一声,与此同时,时跃听见了一些奇怪声音,像是铁链, 又像是有人在打架, 鞭子和皮肉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隐约间还有人痛苦闷哼了一声。
是什么声音?
时跃才想到这里, 就听见了那人声线带笑问“你说什么?”
“我条件,我要我大哥!”
“可以。”那人却出乎意料好说话,为了安抚时跃,还颇为谦逊补了一句“我是个生意人,你出价格够高,我就不会拒绝,那么,时四少爷,我们合作愉快。”
时跃张了张口,还想问一句“能不能先让我看看我大哥”,但对面人没给他机会,直接掐断了他们通话。
时跃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盯着镜子里自己发呆。
昨天刘队长支援到位之后,把他们每个人都从冰窟窿里挖了出来,唯独缺了一个他大哥,所有人都在找他大哥,自然也问过时跃,但时跃不敢说。
他怕他说了,他就会死。
所以,他只能谎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刘队长在冰窟里上下翻了俩小时,中途还回去申请了救援,所有人折腾了一个晚上,就是没找到时天城人,只找到了时天城徽章光脑。
他们出任务时候是不带私人光脑,只佩戴小队光脑,小队光脑具有定位功能,而且不被暴力撕扯是不会从身上下来,所以就算没有时跃招供,救援队也根据现场痕迹断定时天城是被人掳走。
他们还想查时跃徽章光脑,因为当时只有时跃一个人在场,而徽章光脑是有录像功能,就能具体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时跃徽章光脑早就被那个人踩碎了。
时跃那时候才知道,那个人对他们小队了解很深,深到完全知道850基地行事作风,知道时天城什么时候出任务,知道在那里抢走时天城最合适,也知道该如何善后。
“笃笃笃——时跃?”
门外传来了赵柯声音“你怎么样,休息好点了吗?刘队他们现在叫你过去呢,说你妈妈过来了。”
时跃捏着光脑手一颤。
对,大哥失踪了,爸爸在军部抽不开身,妈妈一定会过来。
时跃深吸一口气,匆匆洗了一把脸,镜子里他折腾了一天一夜,面部苍白,额头上还有没处理伤,冷水一浸,他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哆嗦。
“来了。”时跃拉开洗手间门,又走到休息室门口,跟在赵柯后面走。
赵柯见时跃脸色实在不好,还劝了两句“没关系,肯定能找到。”
时跃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所在休息室距离刘队办公室也就几条走廊距离,赵柯带时跃进去时候,刘队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刘队办公室不算小,一个大实木桌子,一排棕色沙发,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对面墙柜上装满了各种奖杯和荣誉徽章,办公室上方飘着一层薄薄烟雾,沈随风立正站在沙发前汇报“封咎暴动之后,我受伤陷入了昏迷。”
“嗯。”刘队抽了一晚上烟,嘴里发苦,垂着脑袋,搓了一把脸“对,然后我就来了。”
刘队找到他们仨时候,沈随风重伤晕倒,封咎暴动晕倒,只剩下一个时瑾还有理智,再然后刘队找到了毫发无伤在冰隧里乱走时跃,以及被埋在了冰下昏迷过去赵柯和陈山。
复盘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找不到时天城。
刘队有些烦躁咬着烟蒂。
一个普普通通d级任务,冰虫和冰隧都不算危险,结果他们却全都翻车在那里,时瑾封咎陈山赵柯现在都在药剂部躺着呢,时跃似乎被吓坏了,白着脸一直没说话,唯一一个能站起来回答他问题只有沈随风。
任务没完成不说,还丢了一个一队队长。
“那些遗迹猎人,你一张脸都没记住吗?”哪怕问了很多次,刘队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没有。”沈随风声线压得很低,似乎也有些愧疚“他们都没有露脸,而且行动迅速。”
刘队眉头蹙死紧,揉着眉心回了一句“也不怪你,你是新人。”
沈随风没说话,只是沉默站着。
时跃这时正拉开办公室门,缓缓地走到沙发前,他状态比沈随风还不好,看上去随时要晕倒模样,声线沙哑喊了一声“刘队,现在情况怎么样。”
刘队扫了他一眼,见他状态实在很差,不由得安抚了他几句“在找了,很快就有消息了。”
刘队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知道希望渺茫。
他们执行任务里,那些失踪人从来没回来过,救援队如果当场没有找到,往后也就找不到了。
时跃垂下了眼眸,还没等回话呢,办公室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来人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响“我大哥呢?他怎么就失踪了!”
冲进来是时二少。
时二少之前重伤了,从药剂部出来之后一直在宿舍里疗养,浑浑噩噩睡了一天一夜,一醒过来,去食堂吃饭时,才从别人嘴里听说自己大哥在出任务时候失踪了。
虽然心里恨着他大哥偏爱时跃,但是那到底是和他血脉相连大哥,时二少心底里还是敬爱时天城。
“二哥。”时跃一见了时二少顿时红了眼眶,他下意识地向着时二少走了两步——这几天里,他一直在外面折腾,见识到了好多对他不好人,让他无比怀念当初时二少。
虽然时二少蛮横无理,还总是闯祸,但是时二少真心疼他,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挡在他面前,他像是一只乳燕一般,忍不住投向时二少怀抱。
可在时跃喊出“二哥”,时天城目光看过来时,却像是淬着冰芒一般,他在看到时跃那一瞬间,眉头深深蹙起,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奔向时跃,伸手就去抓时跃手臂。
时二少发怒样子太过吓人,时跃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躲在了沈随风身后。
“又是你,大哥肯定是被你给害了!”时二少吼声比刚才更大,整个办公室都是嗡嗡回音“你觉醒了精神体又怎么样?从出任务到整理装备你什么都不会!跳个伞还要让大哥背着,要不是带着你,大哥怎么会出事?”
时跃唇线颤了颤,杏眼里似乎含上了水光,他手指打着颤,紧紧地抓着沈随风袖子,躲在沈随风身后,一脸惊恐望着时二少。
他简直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二哥了。
二哥不是最疼爱他吗?为什么现在会这样说他。
大哥明明是被别人给掳走,怎么能怪他呢?
就算是当时大哥是为了保护他而手上昏迷,但他也提出了要跟那个人换回大哥啊!他已经很努力去保护大哥了!
“够了,时二!”
沈随风下意识开口喝止时二少。
他被握住衣袖在轻轻地发抖,时跃像是一只受了惊小动物一样贴在他身后,看上去像是被吓坏了。
“你怎么能把时队失踪事情都扔到时跃头上?时跃这趟下去并没有拖后腿,他很努力地在完成任务,而且当时状况十分危急,我们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时队失踪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更何况,时跃只是一个医疗兵,你还指望一个医疗兵去保护一个单兵吗?”
沈随风说着这些时候,心头都有些许疼惜。
他们当时找到时跃时候,时跃状态非常不好,哭着扑进他怀里,颤抖着说“我好害怕”,又拉着他问“随风哥哥受伤了吗?坏人打跑了吗”,让沈随风愧疚到了极点。
时跃是他自小看着长大弟弟,如果时跃真出了点什么事话,那他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不怪他怪谁?如果把时跃换成另一个人,我大哥肯定不会这样豁出性命去保护他,一场任务,我大哥为了保护他失踪了,他有什么资格在这哭哭啼啼?”
时天城在这一天一夜里,成功把自己脑袋里水给倒出去了,他审视了一遍自己过去人生,惊觉他就是被时跃拿来当挡箭牌,踏脚石那位,时跃动动嘴皮子说几句话,他就像是个马前卒一样冲过去给时跃铺路挡灾,结果呢?
时跃压根就不把他当成哥哥看!
时天城昨天晚上一晚都没有睡,精神力刺痛让他辗转反侧,有些疼痛会使人清醒,时天城反反复复想着过去事情,一遍又一遍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