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冷眼睨着虎头小衣,尾音轻扬,不容置疑道:
“就你了。”
大胡子水匪哆哆嗦嗦,他跪地求饶惊魂不定,“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饶命?”
裴行舟淡淡地应着这句话,飞快地抽出一把寒光冷冽的长刀,抵在大胡子粗壮的脖颈上。
“我饶你们命,谁饶舱底孩子的命?嗯?”
男人忽如鬼魅贴近大胡子水匪肩头,他声线低沉,嗓音却更凉一分。
“你说,我能饶你的命吗?”
长刀寒光凌厉,大胡子水匪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这人哪里是官差,分明是比他们还要心狠手辣的嗜血阎罗!
裴行舟挂着温温笑意,眸色不变半分,反手就是一刀,将利刃狠狠钉入水匪手掌之中!
长刀闪着森寒的光芒,一寸寸地刺穿皮肉,直至完全地刺穿手掌,最后硬生生将血肉模糊的手钉在甲板之上!
很快,浓郁的血腥气在甲板上蔓延开。
“啊!!!你,你不得好死!
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被穿掌的水匪怒目欲裂,他喘着粗气恶毒地咒骂着,“老子做鬼要杀你全家!”
可裴行舟依旧面不改色,他拿出一方雨过天青色手帕,徐徐擦拭着修长骨指沾染到的血迹。
男人深邃如冷玉般的面容不起一丝表情,带着与生俱来的杀伐气场,不疾不徐说道:
“你做人时我便能穿你的掌,你做鬼时,我一样能扒你的皮。”
纵使水匪生平日是无恶不作之人,此刻在玉面修罗面前,他们吓得纷纷垂下头,只觉得遍体生寒,四肢五骸都因恐惧而颤抖着。
眼前的这个男人压根就不是人!他才是从地狱爬起来的嗜血恶鬼!
秦昭朗满脸惊惶愣在一旁,他感受到裴行舟带来的强大的恐惧与压迫感,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原来这便是杀伐狠辣,雷霆手段,动动手指便能取人性命的清河王!原来那些骇人传闻都是真的!
裴行舟面容阴沉而俊美,他嗓音疏冷,带着一丝陡峭的凉意。
“带下去,统统挑断手筋脚筋。”
“切记,不得伤人性命。”他又单独补充道。
“是!”秦昭朗连忙上前领了命,也听出了裴行舟的言外之意。
对于重刑犯来说,死亡,或许是最好的宿命,可裴行舟偏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
他要这些畜生在牢狱之中,日日遭受皮肉之苦,夜夜尝尽非人折磨,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要让他们身体所流出每一滴肮脏的鲜血,都为舱底受害孩童们忏悔赎罪,直至他们卑劣而漫长生命的最后一刻。
好似预知到未来悲惨的宿命,剩下水匪宛如死狗一般,被官差给拖了下去。
一众官差进船舱搜证,甲板之上只剩下裴行舟与姜令妩两人。
姜令妩幽幽盯着江面半晌,她轻轻叹了声气。
裴行舟犹豫一瞬,过了半晌缓缓开口。
“阿妩?”
姜令妩抬眸看向他,杏眸逐渐变得清亮:
“我在。”
裴行舟眸色暗了暗,“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令妩微微摇头,主动上前牵起他的手。
“没有,我觉得很解气。
我知道以暴制暴不是最好的法子,但却是眼下对待恶人最有效的法子,我知道,你是想为那些孩子们讨回一个说法,才用雷霆手段惩罚恶人。”
裴行舟心底微松,“那你刚刚为何叹气,我以为你会怕我,会惧我…”
姜令妩定定地回望着他,眸间流转闪过一丝心疼。
“我为何要怕你?惧你?
我只是想起曾经的你,有些心疼。”
姜令妩执起他的手,轻轻说着:
“这明明应该是一双执笔定天下的手,得是受了多大苦,才从翩翩如玉状元郎,变成了杀伐狠辣的清河王。
世人只看到你手上的血腥,却不知它为何而来。
裴行舟,世人敬你,畏你,我只心疼你。”
裴行舟心口好似被轻柔的羽毛扫过,一瞬间,他心底的暴虐以及愤怒好似都被抚平了。
这么些年,他孤身一人游走于朝堂江湖之间,许多不得已的时候,这双执笔定天下的手也杀过不少人,染了许多血腥气。
可他从来就不后悔!他宁愿做一把锋芒必露的寒刀,锋利地划开这世间的不平与腐朽,换一个海晏河清的大盛朝。
有人惧他畏他,有人敬他尊他,有人恨他厌他,可没来没有一个人,像姜令妩一样说心疼他。
暖阳下,裴行舟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他的小姑娘不光善良,也有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