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王后发威,谁敢得罪……
现在的大王,最宠溺的就是这个女人。
操作手金辙将颗粒火药倒入药室,感觉动静若是不够大,自己也倒霉,索性压实之后又加了一些颗粒火药,然后示意准备完毕。
李成桂看向老迈不堪的崔莹,还有曹敏修、赵俊、杨伯渊等人,笑道:“诸位仔细听吧,这一声,便是朝鲜蛟化龙的开始!”
崔莹老眉微动。
蛟化龙?
大王这是什么意思?
谁不知道,龙是大明,怎么,你想成为大明那样的存在,然后来一个双龙会?
红棚子的阴影下,铜镜被悄悄移开半寸,镜面微斜,映出顾正臣三人正缓步穿过第三处矿槽的侧影。窦运并未亲临,只遣了霍远执镜守望。霍远眯眼凝神,见顾正臣忽然停步,仰头望向东南山脊——那里松林稀疏,裸露的赭色岩层如刀劈斧削,裂隙间竟生着几丛灰白野菊,在海风里微微颤动。
“老爷说得对,他不是在找破绽。”霍远低声自语,指尖缓缓抹过镜框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他是在找……活人没走过的地方。”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似是竹节折断。霍远骤然转身,却只见红棚子垂挂的靛青布帘被风掀开一角,帘后空无一人。他心头一紧,快步绕至棚后,但见泥地上两枚湿漉漉的脚印,深深浅浅,指向西南方向那片被浓雾常年笼罩的杉木林——林缘立着一块歪斜石碑,上刻“禁入”二字,墨迹已被雨水蚀得模糊,唯余一个“禁”字右下角还残留半道朱砂红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霍远喉结滚动,没有追。他知道,那脚印绝非矿工所留——矿工穿的是厚底麻履,踏地必陷三寸,而这两枚印子浅而齐整,足弓分明,是京师锦衣卫巡检司特制的软牛皮靴。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靴印走向与顾正臣方才驻足眺望的方向,恰好呈一线。
此时顾正臣已行至矿场西界石碑旁。庄兴正蹲身抠着碑底青苔,司马任则蹲在不远处,用小铲刮开一处新翻的泥土——土色深褐泛灰,夹杂着细碎黑砂,铲尖触到硬物,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拨开浮土,露出半截锈蚀的铁链扣环,环内还缠着一缕褪成灰白的粗麻绳。
“这铁链……”司马任抬眼,声音压得极低,“比寻常矿链粗了一倍有余,铆接处用的是双燕尾榫,这种工艺,只用于水师战船的主锚链。”
庄兴直起身,不动声色将青苔重新糊回碑缝:“水师的东西,怎么会埋在矿场?”
顾正臣没答,只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小片铁锈,凑近鼻端嗅了嗅。一股极淡的咸腥气混着陈年桐油味钻入鼻腔。他指尖一捻,锈末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红近黑的金属本色——这不是普通熟铁,是掺了锰的百炼钢,唯有镇国公麾下水师匠作坊能锻出此等质地。
“周三郎说,矿工每月休两日。”顾正臣忽然开口,目光扫过远处排成一线打饭的矿工队伍,“可我方才数了,从辰时至今,领饭的只有三百二十七人。按账册所记,此处应有矿工四百一十三名。”
庄兴眼神一凛:“少了八十六人。”
“不。”顾正臣摇头,指向炊房后方一座半塌的土屋,“少了八十七人。那屋檐下悬着八十七个陶碗,碗沿都磨出了毛边,可方才打饭的人,没人去取碗。”
司马任猛地回头,果然见土屋门楣上垂着一排灰扑扑的粗陶碗,碗口朝下,碗底朝天,每一只碗底都用炭笔写着名字:李大锤、赵老蔫、孙瘸子……最后一个名字被雨水洇开,只剩半个“周”字。
“周三郎……”庄兴瞳孔微缩。
顾正臣却已起身,拍净手心泥灰,缓步走向那土屋。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腐朽木轴发出刺耳呻吟。屋内幽暗,唯有高窗透下一道斜光,光柱里浮尘翻涌。光线下,七张竹床并排靠墙,床板缝隙里嵌着干涸的褐红污渍,床脚铁钉锈迹斑斑,钉帽却锃亮如新——有人近日才拔出又钉回。
最里侧床铺上,摊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领口处用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浪花。顾正臣俯身,指尖拂过那朵浪花,布料下似乎有硬物。他轻轻掀起衣襟内衬,一枚黄铜腰牌滑落掌心。牌面阴刻“登州卫·水师左哨·伍长·周三郎”,背面一行小字:“永昌三年春,授”。
庄兴呼吸一滞:“他不是登州矿工?!”
“他是登州卫水师伍长。”顾正臣将腰牌翻转,指腹摩挲着背面一道新鲜划痕——那是用匕首尖刻下的“三月廿三”,日期下方,还有一行更细的刻字:“银井七号,塌方”。
屋外忽起一阵喧哗。林白帆满面尘灰冲进来,手中攥着半块焦黑木牌:“大人!矿洞深处发现这个!”
木牌烧得只剩巴掌大,边缘蜷曲,但中央“银井七号”四字尚可辨认。林白帆喘着气:“我在第七号矿井底部淤泥里刨出来的,底下全是塌落的碎石,可石缝里……全是白骨!”
庄兴一把抢过木牌,手指发颤:“银井七号……就是周三郎说‘支护到位、从未出事’的那个矿井!”
顾正臣却盯着林白帆沾满黑泥的左手——拇指根部有一道细长新伤,血痂未干,伤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紫。“你碰到什么了?”他问。
林白帆一愣,低头看手:“井壁有片碎玻璃,割的……等等!”他猛然抬头,“那不是玻璃!是琉璃!可矿井里怎么会有琉璃?!”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悠长哨响,三短一长,正是矿工收工信号。紧接着,无数脚步声由远及近,如潮水漫过矿槽。顾正臣快步抢到窗边,只见三百余名矿工已列队完毕,人人肩扛鹤嘴镐,镐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们并未走向宿舍区,而是齐刷刷转向西北——那片乱坟岗的方向。
“他们在做什么?”司马任失声。
顾正臣死死盯着队列末尾。周三郎就站在那里,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从裤腰内侧抽出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刀,刀身映着残阳,竟透出幽蓝寒光。他抬手,用刀尖挑开自己左袖——小臂上赫然烙着一枚赤红印记:五爪金龙衔着半枚残月。
霍远的声音在红棚子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传令,所有矿工,即刻前往乱坟岗,焚香祭奠倭寇亡魂。另,命银井七号值守人,将今日塌方记录……烧了。”
顾正臣突然笑了,笑声低沉,却让庄兴浑身汗毛倒竖。
“原来如此。”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早先给窦运看过的那一枚。他指尖一弹,铜钱旋转着飞向屋顶横梁,撞出清越一声响。就在铜钱坠地前,他闪电般伸手接住,摊开掌心——铜钱背面,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霜,在暮色里幽幽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