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想偏头,但左腿废掉导致重心失衡,动作慢了半瞬。
云掠影的指尖,已触到他颈后冰凉的金属装甲。
天阳斗罗的右手,已抬起三分。
可就在这一瞬,云掠影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周武垂落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已捏碎了一枚暗红色晶体。晶体粉末正簌簌飘落,而周武脸上,正浮起一种近乎癫狂的潮红。
“爆燃粉……”云掠影脑中闪过明斗实验室流出的禁用资料。那玩意能将使用者剩余魂力在三秒内压榨到百分之一百二十,代价是事后至少三年修为停滞。
周武的右手,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狠狠拍向自己左胸装甲。
“轰——!!!”
一团赤金色烈焰从他胸甲裂缝中狂喷而出,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火焰瞬间席卷他全身,将他化作一枚燃烧的人形火炬。恐怖的高温扭曲了空气,云掠影被逼得连退七步,睫毛都被燎卷。他听见周武在烈焰中嘶吼:“林晓风!你猜……我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用它?!”
因为千风需要他活着——活着把史莱克最后一张底牌,彻底逼出来。
烈焰中的周武,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右臂,指向史莱克后场。他烧焦的嘴唇开合,吐出两个字:
“队长。”
林晓风站在后场阴影里,面沉如水。他知道,周武不是在挑衅,是在完成最后的献祭。用自己燃烧的生命,为千风铺平通往最终胜利的道路。
裁判台上,天阳斗罗缓缓放下手。他看向明斗后场那个始终静坐的灰蓝身影。千风合上了手札,将笔插回袖中。他站起身,走向擂台入口。脚步很轻,却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间隙上。
他经过周武燃烧的躯体时,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望了一眼那团越来越黯淡的赤金火焰,轻声道:“辛苦了,师兄。”
火焰中,周武的头颅缓缓垂下。他烧得只剩骨架的右手,还保持着指向史莱克后场的姿势。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千风踏上擂台。他没穿任何机甲,没戴任何魂导器,身上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走到场地中央,静静站立,像一株生长在冻土里的孤草。
云掠影喘着粗气,右臂颤抖着抹去脸上的血。他盯着千风,忽然发现对方脖颈侧面,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的浅色疤痕。那疤痕如此细微,若非他此刻魂力感知被透支到极限,根本无法察觉。
——和当年海神阁密卷里记载的,那个在星斗大森林失踪的天才魂导师幼年旧照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云掠影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想起林晓风赛前曾说过的话:“明斗的千风……不是学生。他是‘容器’。”
这时,千风抬起了头。
他没看云掠影,目光越过他,直直投向史莱克后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少年的锐气,没有胜者的倨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已看过所有结局。
“林队长,”千风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你还在等什么?”
云掠影猛地回头。
只见林晓风已摘下左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色烙印。他一步步走上擂台,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都浮起细密冰晶,迅速蔓延成霜花状的玄奥纹路。他走到云掠影身边,将那只烙印手掌,轻轻覆在云掠影颤抖的右肩上。
刹那间,云掠影体内沸腾的岩浆般的魂力,被一股浩瀚如海的寒意温柔包裹。他震颤的经脉奇异地平复下来,塌陷的鼻骨传来酥麻暖意,视野中炸开的血色迅速褪去。
林晓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云掠影,现在,你是我的左手。”
云掠影怔住。
林晓风却已转身,面向千风。他解下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剑,横于胸前。剑鞘上,冰蓝色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于剑柄顶端,凝成一枚剔透的六棱冰晶。
“千风,”林晓风的声音响彻全场,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今天,我要用这双手,亲手把你从那个‘容器’里,挖出来。”
千风静静听着,然后,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食指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左眼瞳孔正中央。
没有血,没有痛楚。只有一圈银色涟漪,自他指尖扩散开来,瞬间漫过整个眼球。再睁眼时,那只左眼已彻底化为纯粹的银白,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星辰正在诞生又湮灭。
“林队长,”银瞳千风微笑起来,那笑容纯净得令人心碎,“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粒微小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冰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那冰晶内部,竟有两条纤细的冰龙在永恒追逐,鳞片清晰可见。
云掠影的呼吸彻底停止。
那冰晶的纹路,与林晓风剑柄上的六棱冰晶,严丝合缝。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战斗就不是为了胜负。
是为了唤醒。
为了归还。
为了在万众瞩目之下,将那个被囚禁在冰冷容器里的、真正的千风,亲手接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