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他的灵魂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离开这里。”
“赶紧离开这里。”
林异微微一怔,这声音......
“蒯蒯?”
“赶紧走。”的确是蒯鸿基的声音,似乎在这样的声音里,还透着些许前所未有的急切之色。
这里有什么危险吗?林异感到有些疑惑,如果有危险,他不会完全感知不到啊?
可就在这时,因为他的迟疑和犹豫,蒯鸿基在他的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
“怎么,来到这里,你很不开心吗?”就在蒯鸿基发出这声叹息的时候,林异的身后忽然想起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林异瞳孔微微一缩,意志体骤然紧绷,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蒯鸿基叹息的时候,那一声叹息仿佛是透过他的意志体,也跟着传递了出来。
他赶紧收束感知触手,放到了那身后之人的身上。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穿着一袭洁白无瑕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圆框银边眼镜,银发绾成了严谨的发髻。
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浑浊,身子微斜,依靠在一只座椅上,干枯的手指很有规律的捻着一只银色的怀表,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优雅。
诡异的是,林异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位老太太虽然双目浑浊,但那视线,却正不偏不倚地看着他??看着他这道理论上根本不可能被观测到的意志体。
“您是......?”
林异试探性地出声询问,实际上他早已经知道,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只见那老太太稍稍坐直了一些一身子,露出了她胸口的牌子。
「校医」。
没有任何编号的存在,有且仅有一个代表了职业的前缀。
跟李慧鸢的描述完全吻合,医务室里的校医是一位老妇人,胸口的身份牌上写着「校医」两个字,却没有任何编号尾缀。
「校医」,简单的两个字,再加上她着满身被岁月雕琢出来的苍劲痕迹,似乎昭示着,所谓的「校医」,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位。
她并未回答,只是就那么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一副在静好的岁月中优雅老去的样子。
她就这样看着林异的意志体,看了很久很久,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镜片:“如你所见......我已经很老了。”
“很老,很老很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口,林异的心中就不受控制地弥漫起了一股酸楚的情绪,他本能地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轻声呢喃:“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他......”
“你看......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可以活了,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
林异迟迟没有话说,却在这时,发现蒯鸿基的意志翻过了他对于自己意志的控制权限,越俎代庖开口了:“世事沧桑浮沉......而我也不是他。”
"TE......"
“真正的他。”
听到蒯鸿基的声音,老太太眼中的浑浊都在一瞬间变得清澈了许多,她缓缓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常言道,只是三分相似,我便慌了神,更何况......是你呢?”
“我知道你来了,我会在「医务室」等你的。”
“何必呢......”蒯鸿基有些无奈地说道,语气那叫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此前任何的阴鹜之气都扯不上半点关系。
“别急着拒绝,如果你不来......”老太太满眼慈祥地盯着林异的意志体,却让林异感觉他的一切都被看透了,“......我就把体育馆扣在你的头上花盆。”
“呃......!”林异骤然语塞,心中那个万马奔腾。
这是一个慈祥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狂徒啊!
还没等蒯鸿基说点什么,当初将林异的意志体拽入「医务室」的那一股力量就又出现了,这股力量直接包裹着他的意志体,将他像一团揉起来的废纸一样丢出了「医务室」。
林异只觉得周围的一切就像是一朵花一样绽放,然后又迅速凋零,等到他回归神来的时候,那意志体就又已经回到了体育馆中......
“啊这……………”林异咂了咂嘴,在心中说道,“蒯蒯......你们认识啊?”
蒯鸿基没有回他任何消息,似乎在已经从他的意志体中离开。
林异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道:“你他妈是真渣啊蒯蒯......什么招呼都不打,刷一下就进来了,完事了又刷一下出去,连句话也不给,难怪「校医」要扁你呢!”
蒯鸿基依旧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
林异无奈地哼了一声,经过这两个小插曲,他也没有多少心思再继续洞察体育馆了,看完最后一处游泳馆,他就会立即返回本体。
游泳馆那边的图层是非常古怪的,它在现实之中的确是一个游泳池,可一旦将它放到图层之中,其形态就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它就像是一个克莱因瓶,其瓶口贴着现实,可瓶身却在图层之中,甚至,它的内部还渗透了好几个图层,最终,竟然连接了黑色大海......
也就是说,黑色大海之中的污染物,其实是有一定的概率直接从体育馆的游泳池里钻出来的。
就在林异的心中萌生出来了这个可怕的猜想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体育馆游泳池边的那些老旧煤油灯......
难道,这些老旧煤油灯就是用来驱逐它们的?就像......艺术楼那边灯塔上的超大号探照灯一样?
换句话说......
这个游泳池,才是体育馆内部出现水汽和雾气的源头?!
林异被自己推断出来的事情感到无比的震惊,前线的城墙,竟然并不是密不透风的超级防线?
「或许......不只是这样?」林异的心中又萌生了一些其他的念头,「图层的渗透,似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越是位格高的存在,越是无法以纯粹的量子态干涉现实。」
「就像‘元祖型灰烬使徒'一样......」
但话又说回来,从这一发现来看,昨天的他,应该的的确确就是去了一趟黑色大海,只不过,在那个过程当中,究竟有多少是他的身体也跟这个去了的,有多少是只有他的意志体到达的,就有些不好区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