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白纸坊这片我真的太熟了。自从我有记忆开始，人生的每一天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哪怕是闭着眼睛，我也能清清楚楚走出去兜个圈子，然后再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走回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刻在了脑海中，哪怕一根电线杆子，路边的排水口，我都记着它们的位置。更不用说生活在这里的老人和他们的子女，虽然大家不常见面，但只要一打眼，就知道他们住在哪条胡同，家里有几口人。

可此刻的茶馆外面，却多了十几个完全没打过照面的人。

而且这些人看似随意，却均匀地分布在茶馆周围，明显就是暗中监视茶馆的举动。

我立刻关上门，透过门缝向外张望着。

一直在擦桌子的坦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我身边来，依旧是那副非常欠揍的口吻，吊儿郎当地对我道，“你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你要吃迟钝到明年才能知道我们被人盯上了呢。”

我诧异地转头看着他，“你早就发现端倪了？”

“这有什么难的？”坦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我从六岁就开始流浪的生活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呀？可以说比起吃饭，我最先学会的就是看人脸色。什么人对我没有恶意，什么人对我心怀歹念，只要一眼就能看个明白。外面忽然多出来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会没察觉呢？”

他拽着我的肩膀，小声道，“我跟你说，我不但发现外面有人盯梢，还发现这是两伙人，而且他们应该是相互不认识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到这小鬼还有这么了不起的本身，立刻认真地向他打听起来。

坦克不耐烦地翻了个老大的白眼，“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的暗语不一样。有一伙人的暗语是通过手势来传达的，比如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敲左手的手腕，这就代表了一切正常，更换位置，那么这一伙人就会快速的变更位置，免得被人察觉。至于另一伙人则完全不用，他们全程沉默，相互间毫无交流，但彼此偶尔会有眼神的交汇，所以我分辨他们的暗语应该是通过眼神来传达的。”

我瞬间恍然大悟。

或许不是眼神……而是瞳术。

方心那小妮子对我非常防备，如今留在我身边的眼线方程被赶走了，她怎么可能不做第二手准备呢？留下方家人在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还把我盯得严严实实？

可另一伙人又是什么来路呢？

正当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时候，门外忽然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万事知与大吉回来了。我急忙让在门边，请他们进来。万事知和大吉都换了干净的新衣服，身上飘散着沐浴液好闻的味道。两个人来不及坐，大门刚刚关上，万事知就拉着我的手道，“外头来了四伙人，其中两伙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另外两伙却藏得隐蔽高明，一时半会查不到底细。”

怎么又变成了四伙人了？

我和坦克面面相觑，没等我开口，坦克已经皱着眉头道，“你个老瞎子，别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了。明明都看不到东西，怎么可能知道有几伙人？明明只有两伙，你却偏偏说是四伙，那两个是你变出来的不成？”

大吉不满地维护师父，“你怎么说话呢？真是一点儿教养也没有！”

说人不说短，打人不打脸，称呼一个双目已盲的人为老瞎子，的确非常的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