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知远跟李东山的儿子李佑安,坐在客厅玩着万代还有乐高之类的积木。
佩佩一边写作业,一边不时照看两个小家伙,顺便不时,将一颗砂糖橘塞到嘴里,眼睛都眯了起来,显然对于砂糖橘,是相当认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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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陵把报纸叠好,塞进副驾驶座的公文包里,车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切过平阳一高那扇斑驳的铁艺校门,把门楣上“厚德笃学”四个褪色红漆字照得发亮。他没急着下车,而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点,只夹在指间转了两圈——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烟丝未燃,但指尖已沾了薄薄一层烟草的微涩气息。
平阳一高是东科系最早一批合作的公立中学之一,三年前,东科教育基金会就在这里建起了全省第一座标准化电子实验室,配备了当时国内罕见的IBM 586电脑、示波器和基础电路实验台。今年初,长虹与东科签署战略合作备忘录后,东科又追加了一笔专项资金,将实验室升级为“东科-长虹联合智能终端实训中心”,课程表上赫然印着《液晶显示原理入门》《等离子体放电特性实测》《国产电视主控芯片应用实践》三门选修课——名字拗口,却是由长虹研究院工程师与东科半导体学院讲师共同备课、轮流授课。
李东陵推开车门时,寒风卷起几片枯叶贴着水泥地面打旋。校门口值勤的保安老张认出他,忙摘下棉帽,露出被冻得发红的耳朵:“李总,您可算来了!今早刚到的设备,全堆在旧礼堂后面,拆箱单子我都给您压在传达室玻璃板底下呢。”
李东陵点头致意,穿过操场时正撞见一群穿蓝布校服的学生围在公告栏前。他们手指划过一张A3打印纸,上面印着“东科-长虹未来工程师计划”招生简章:面向高二年级选拔30名学生,寒假赴绵阳长虹总部实习两周,全程参与19英寸液晶模组产线调试;考核合格者,可获东科教育基金会全额资助大学四年学费,并签约东科旗下芯片设计公司实习协议。
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踮脚指着简章末尾一行小字念道:“……实习期间,同步参与‘长虹双轨技术路线’模拟推演项目?这啥意思啊?”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听说长虹现在一边做液晶,一边试产等离子,就像……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那咱实习去,到底是学哪个?”马尾辫追问。
眼镜男挠头:“可能……两个都学?反正东科说,未来三年,谁先搞懂怎么让液晶屏不烧屏、等离子管不死机,谁就能拿‘东科青年技术先锋’奖学金。”
李东陵脚步顿住。他听见风里飘来一句稚嫩却执拗的话:“那我报!我宁可左手烧屏右手死机,也不想将来买电视还得看松下脸色!”
这话像一枚小石子投入他心底静水。他想起昨天深夜,东科总部大楼第七层会议室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投影幕布上还残留着长虹最新产线规划图:左边是绵阳高新区新扩的液晶背光模组车间,右边是德阳经开区刚圈出的等离子前板玻璃基板洁净厂房。图纸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一个数字——24.7亿人民币,精确到百万级的总投资额,比媒体曝出的二十亿美元高出整整三点五亿。
“这不是双轨,是双刃。”当时坐在主位的东科董事长陈砚舟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屋人噤声,“长虹拿川蜀省府批的三百亩工业用地,一半建液晶线,一半建等离子线,地契上写的都是‘新型显示技术研发基地’——土地性质没变,政策支持没断,但两条线互不隶属,财务独立核算,设备采购合同分签,连工人考勤系统都是两套。”
陈砚舟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长虹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押注哪条技术路线赢,而是确保无论哪条赢,它都能当那个收专利费的人。”
李东陵当时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财务总监递来的一页数据:长虹向东方光电采购的首批液晶驱动IC订单,单价比市价低17%;而同一周,长虹与三星签订的等离子荧光粉供应协议里,明确写入“若三星五年内等离子产能达千万台,长虹享有其面板代工优先权”。
双刃之下,是早已织就的网。
他走进旧礼堂,果然看见十多个纸箱堆在墙角。箱体印着长虹LOGO,但封条上盖的却是“东科供应链管理部”钢印。李东陵蹲身掀开最上层箱盖,里面整齐码着三十套教学用MiniLED背光模组,每块电路板背面都蚀刻着一行微缩编号:CH-93-LCD-001至CH-93-LCD-030。编号里的“93”,是东科内部对1993年技术突围行动的代称。
“李总!”身后传来清亮女声。李东陵回头,见是平阳一高物理教研组组长林素云,她手里攥着一叠手写教案,袖口沾着粉笔灰,“您来得正好,学生们今天刚做完液晶偏振片透光率实验,结果全乱套了——同一块偏振片,不同角度测出来数值差了将近四十个百分点!”
李东陵接过教案本,翻到第十七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十二组数据,字迹工整如印刷体。他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备注:“疑因环境温度波动导致液晶分子取向改变?但实验室恒温系统显示2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