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东科发布新产品,就有人要开始挨骂,这已经形成惯例了,毕竟新产品不够用户买,总得有人背锅不是。
前世小米手机是雷布斯挨骂,被骂是耍猴,苹果则是库克被喷,苹果可也是玩营销的一把好手。
...
手术室门口的灯光惨白,像一块冷硬的铁片压在头顶。李东陵站在走廊尽头,没坐,也没看表——他根本不需要数时间。从林柏峰把那份举报材料塞进东科法务部信箱起,到今天腾达被查封、李达被押进看守所,整整二十七天零六小时。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二十七天里,他每天凌晨四点准时醒来,在书房铺开三张纸:一张写林柏峰的履历与心理画像,一张列腾达近五年所有资金流水异常节点,第三张,则密密麻麻记着平阳市劳动监察大队近三年对中介行业的投诉总量、分类、处置结果及后续回访数据。
数据不会撒谎。但人会。比如李达那帮手下供词里提到的“王大柱失踪案”,说李达指使他们在平阳西郊砖窑废弃坑道埋尸;又比如田明口供中咬死的“赵秀兰跳河自杀前,曾被腾达员工堵在桥头逼签阴阳合同”。可李东陵让沈兴尧带人亲自跑了一趟西郊砖窑,挖了三天,只翻出两具早已风化的无名骸骨,经DNA比对,与王大柱完全无关;又调取了赵秀兰生前最后三个月全部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就医单据,发现她跳河前一周刚在东科附属医院做完乳腺纤维瘤切除手术,术后抑郁量表得分高达32分——那是临床诊断重度抑郁的标准线。她签的那份所谓“阴阳合同”,原件早已被家属当废纸烧了,复印件上连指纹都是模糊的。
李东陵不是法官,但他得比法官更早看清泥沙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法律讲证据链闭环,而江湖讲因果闭环。李达该蹲十年牢,不是因为他杀了谁——他没杀过人,至少没亲手杀过;而是因为他把人当柴烧,把活生生的命,拆成简历、押金、介绍费、体检单、上岗证,再拼成一张张利润报表。他卖的不是工作,是尊严的碎屑,是年轻人第一次进城时攥在手心里、还带着体温的三百块钱。
走廊另一头脚步声由远及近。高志元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边走边低声说:“李总,林柏峰今早从汉西IT培训中心出来了,主动申请提前结业实习——他修完了全部课程,理论考试满分,实操考核也拿了A+。培训中心校长亲自打电话,说这孩子手指灵活度和电路图空间还原能力,十年一遇。”
李东陵接过文件,没翻,只问:“他提没提李达?”
高志元顿了顿:“提了。在结业答辩现场,他当着二十多个讲师和学员的面说——‘腾达把我骗去深圳,扣我身份证、收我八百块‘保证金’、让我睡仓库水泥地,那八百块,我现在一分不少退给了当年一起被骗来的七个老乡。但我退钱时,没跟他们说谢谢,因为不该谢我。该谢的是东科,是平阳市监局,是那天在劳动监察窗口,给我倒了杯热水的大姐。’”
李东陵终于低头看了眼文件首页。林柏峰的名字下方,贴着一张新拍的证件照。少年额角还带着训练时蹭出的浅红印子,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清晰的下颌线,眼睛很亮,却不再有初见时那种绷紧的、随时要炸开的锐气,而是一种沉下去的、能托住东西的稳。
“安排他下周进售后总部实习。”李东陵把文件递还给高志元,“不走流程,直接定岗维修工程师助理,底薪按三级技术岗算,五险一金全额缴纳,额外配一台最新款飞雁MP4作为工作机——告诉他,开机画面可以自己换。”
高志元点头记下,又犹豫半秒:“还有件事……李达在看守所写了三封信,一封给法院,一封给东科法务部,第三封……寄到了您办公室。信封上没署名,但邮戳是看守所专用章。”
李东陵没接,只抬眼望向手术室门楣上那盏始终未灭的红灯:“拆开,念。”
高志元抽出信纸,展开。字迹歪斜潦草,墨水洇开几处,像被水泡过:“李总亲启:我知道您肯定不会见我。我不求您放我出来,就求您一件事——我老婆周淑芬,腿有残疾,靠给人缝补袜子糊口;我儿子李小树,今年十四,初三,数学能考满分,英语差三分及格。他不想当老板,就想学修电器。您要是真觉得我该罚,就罚我十年,但求您……别让他知道他爸蹲监狱。就说我去深圳打工了,每年寄钱回来。等他考上大学,我刑满了,还能给他办酒席。信纸背面,是他画的电路板草图,歪歪扭扭,标着‘MP3充电口改装’,旁边一行小字:‘试了七次,第六次短路烧了电容,第七次成了。’”
高志元念完,空气静了几秒。走廊顶灯嗡地轻响,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李东陵忽然说:“叫傅程来。”
十分钟后,傅程匆匆赶到,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焊锡灰。李东陵指着那张电路图:“你带人,照这个改版,做三十台样机。用飞雁最老的MP3主板,但充电口改成USB-C,加个微型散热风扇,外壳换成防滑硅胶套——就说是‘青年工匠系列’,专供技校实训用。成本不要卡太死,但必须保证学生拆装十次不散架。”
傅程一愣:“李总,这图……是李达儿子画的?”
“不。”李东陵摇头,“是林柏峰临摹的。他昨天下午去看过李小树,顺手抄了作业本上的草图。他跟我说,这孩子画得比他当年强。”
傅程喉结动了动,没再多问,转身就走。李东陵却叫住他:“等等。通知采购部,下月起,所有东科旗下工厂的维修备件,优先从平阳本地供应商采购。尤其要查清楚——周淑芬缝补袜子的那家布料厂,是不是还在平阳经开区。如果还在,给她订单,每月两千双袜子的缝补量,单价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五。”
高志元欲言又止。李东陵看他一眼:“规矩是立给活人的。李达该判十年,但周淑芬和李小树,不该替他吃一辈子苦。东科不养恶人,也不弃弱者。”
手术室红灯倏然熄灭,绿灯亮起。门推开,医生摘下口罩,额角沁着汗:“手术很成功,肿瘤完整剥离,边缘阴性。病人意识清醒,现在送恢复室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