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拿掉卢青额间上的符咒，看着他呼吸从平缓变为急促，胸部起伏，再猛然睁开眼睛。

风薇薇对他露出意味之笑道：“难为你连睡觉也保持如此警惕。被人窥探的感觉，是不是有点悚然？”

卢青清清嗓子迫使自己自然些，可旋即发现自己腰部以下全无知觉，他回想刚才去找虺黎时很谨慎，在山洞外等了至少有两刻钟，确保无人跟踪才走进山洞。

他对风薇薇笑了笑，试探道：“薇薇，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风薇薇起身拿过桌上的和离书和他的印章。

“梦梦到一些可怕的怪物，可能是舟车劳顿，没休息好。”卢青的手虚抓了抓被子。

风薇薇将和离书与印章放在床桌上，摆在他面前，笑道：“我猜你可能梦到一条蛇妖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卢青问道。

风薇薇慢慢摊开卷宗，道：“因为我也梦到了，噩梦而已，醒来就好。就怕有朝一日困在噩梦中出不来。”

卢青看了眼和离书，名字都已填好，就差他签字盖章了。

“什么意思？”他问，他还需要顶着风家女婿的身份去东京城，打开门庭。

风薇薇笑道：“卢青，给自己些体面。夫妻一场，你我好聚好散。我知道虺黎了。”

虺黎！卢青如被惊雷贯身，恐惧惊骇，头脑发懵外加一身虚汗，他再次想动腿可惜仍旧无果：“我的腿怎么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风薇薇：“没什么，卢青，你还不知道我有个小习惯吧。”

“什么习惯？”卢青的声音颤抖。

风薇薇道：“曾经我们住在平谷树屋，房间很小。妹妹们逐渐长大，大家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东西越堆越多，多到晚上床也铺不了。对了，那时我们睡在由树枝搭箭的地板上，没有床，需要先铺上稻草，再是一席棕榈然后再是被单。于是，对于我认为不需要的东西，都会清除掉。我以为我会带你回平谷，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可以啊，你带我去啊。”卢青慌了，他还不能没有风家女婿的身份。

风薇薇笑道：“没那个必要了，过去再舍不得也回不去了。卢青，说说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卢青：“温文、贤淑、善良。”

风薇薇虚眼思忖，回味他的话，审视自己为什么就会被眼前这个男人认定是可以得手的对象。

她低语：“温文代表行事犹疑不果敢没魄力，贤淑代表一味隐忍妥协，善良代表即便被伤害也会选择去原谅。多美好的词啊，统统安放在女人身上，却不过是你们男人想要女人习惯被控制，甘愿去牺牲，以臣服为美德的道德洗脑。我会改正掉自己这些毛病，不然指不定还会遇见人渣。”她指着和离书道：“签了它，在我还能控制自己之前，签了它！”

卢青急道：“是不是虺黎跟你乱说了些什么，你别信他的话。他就是个妖，他阴险邪恶。”

“只有妖阴险邪恶吗？跟你比起来，他至少敢作敢认。卢青，你是个人，给自己留点颜面不行吗？”风薇薇冷声道。

卢青将面前的和离书掀在床下，急道：“薇薇，你知道合离之后的女子很难再选良人吗？你非在室之身，你失去了贞操，这将会是你一辈子的耻辱。我好歹是江南卢氏，有我这样的丈夫，你也体面！”他用对付中原女子那套方法恐吓她，卢青不知道波波和泽浣从未教过她们三从四德。

风薇薇愤怒低吼反问：“我失去了贞操？我该感到耻辱？贞操不是一滴血，一道膜！贞操是作为人的底线，失去贞操的人不是我，是你！拿婚姻作陷阱，视妻子为交易对象的你才应该感到羞耻。”

风薇薇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和离书道：“你当真不签？”

卢青没有料到风薇薇如此决然，他咬牙坚持：“家中无长辈，你我要签和离书，便要上官媒司。”

风薇薇再次摆上桌子，放上和离书道：“你看不见官媒印吗？连印花税的钱都不用你出。你是不是认为我真是温文、贤淑又善良啊？！”

卢青开始卖惨：“薇薇，你知道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是真心想娶你，想跟你共度一生。可那条蛇找到我，用妖术折磨我，我没办法！曾经的过错我愿意悔改，真的，薇薇，百年修得一场夫妻的缘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风薇薇在心里骂了句：“你当真不想跟我和离？”

“不想。”卢青想赌一把。

“那好，我刚才说过，对于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我都要清除掉。东西也好，活物也罢，我的空间有限，摆不了那么多废物！”风薇薇开始捋袖子。

“你你想要干什么？你还敢杀人？”卢青惊骇，他想起她在厨房秀过的刀工，庖丁解牛不过如此。

风薇薇将挡在他腿上的薄单甩开，卢青倒吸口气，自己脐下五寸之处插着几根银针。但是他竟然感觉不到。

“你我成亲至今，从未行房。对于我来讲，你的某样器官属于我用不了显得很多余的范畴。无用的东西就该及时清除掉。”她拿起一把小而尖利的刀，在卢青面前晃动了下，明晃晃的小刀刃让卢青险些失禁。

在风薇薇眼里，人躯也好，兽躯也罢，都没有区别，只要下刀准，任何器官都可以被剖解扔掉，不影响存活。

风家有长姐，人狠话不多。

那一瞬间寒光炫目之后，卢青看到一些殷红血液飚了出来，还是没有任何感觉。再是一粒如鹌鹑蛋的卵被风薇薇甩在桌上的盘子里。速度太快，快到让卢青以为是场梦。

“你疯啦，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卢青挥手想要夺过她手中的刀。

风薇薇躲开他，给他上了止血剂道：“还给你留了一半，不影响功能。你签吗？！”

卢青又恼又狠：“我签，风薇薇，你狠！”

风薇薇将和离书递给他，签字后，卢青摁了几次印章没印上：“拿印泥来。”

风薇薇拿起印章在他腿上的血渍里蹭了蹭，递给他。

卢青将血印章盖在和离书上道：“你可真够变态的，算我瞎眼碰到你。”

风薇薇冷声应道：“以后你们卢家人再想打风氏的主意，记得让家主派个段位高的人来。”

卢青听懂她的话意，惊愣的瞪视她，她不但知道自己把她卖给虺黎，还知道江南士族的阴谋？！

“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最好整理下思路，接下来就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人能插手的事情了。”

听她这样讲，卢青反应过来自己和虺黎在山洞里的谈话她都知道，他绝望地道：“你什么意思，你通知你家人回家了？”

风薇薇一边收拾一边望着她，盈盈浅笑：“卢青，你很可怜。你们卢家既然已经决定和谈还让你回湖州干什么？如果是卢家家主让你回湖州的话，你就是他稳定局势的弃子。如果是你想通过风家的关系搭上萧皇才回湖州的话，那你就真够渣的。渣到我杀了你也不为过。卢青，你简直一而再的刷新我对于人性的认知！”

她给他包扎后，拔下他腹下的银针。每拔一下就可以听到卢青撕心裂肺的嘶吼，当最后一针离开身体卢青也痛死过去。

她打开门，看见门外的波波和阿炳，她对两人行了一礼便端着盘子走了出去。风薇薇打算将卢青的小卵蛋埋在后院树下，当肥料。

阿炳瞟了眼盘子里洁白的小卵蛋，后背还在发凉，经此一事，风家大姐怕是不想再嫁了。波波却为大女儿开脱道：“她从小就喜欢跟着微澜学剖解，你看那玩意儿剖的多干净，一个毛细血管都没粘上。说不定还真能遇上喜欢她那手的！”

阿炳附和：“呃是挺会割的，估计学医的，尤其是外科大夫会喜欢。”他走进房间，看到晕死在床的卢青衣裤整洁，他不放心的撩开他的裤子，伤口包扎完美。阿炳自语：“还真跟微澜学过？风家女儿都惹不起啊。”

阿炳扛着卢青丢进马车，不能再让他出现在风家人面前，风薇薇这段婚姻应该像沙地上的痕迹被风抹平。

风薇薇将卢青的物品、衣物都整理好后交给波波，波波抱了抱她道：“你真的没事儿吗？不如阿姆带你去云梦泽玩几天。”

风薇薇笑道：“我真没事儿！阿姆，你去办事吧，我在这里等姐姐和哥哥。”风薇薇送波波出小院又塞给她一包蛇肉干，风薇薇道：“阿姆，我觉得人有时候还没妖坦荡。”

波波想到从小跟着捉妖师父亲见识妖类，跟妖相处是比跟人相处简单。

“呃，你也别想多了，等战事平息，我们在东京城好好相个大女婿！”波波拍拍她的手说道。

“不，阿姆，我不结婚了。我可能怀孕了，我想生下这个孩子。”风薇薇道。

波波停下脚步，看着风薇薇更加痛惜：“你不结婚？难道你想独自把他养大吗？”

在平谷长大的风薇薇其实并没有什么家庭观念，此刻的她异常坚定：“有什么不可以的？他是我的孩子，只是我的孩子。他姓风，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波波觉得风薇薇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