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穆大皇子刚问出三个字,不小心绊到了一颗石子,闪着绿光的暗箭从四处射向穆大皇子。
柳依依一惊,抬起手打出冰稜替穆大皇子挡住了那些毒箭。
“太子殿下,您……仔细些……”
想着师父设下过的种种机关,柳依依不禁抖了抖,她至今还记得多年之前学习机关时,被师父困在机关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狼狈状。
“依依。”两个人正说着话,却见陈玉书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朝着柳依依走了过来。
“这个盒子里是一枚玉钥匙,你收着,日后会有用处。”说着,他将盒子塞到了柳依依的手里,而后目光在穆大皇子身上停留了须臾,想说什么却终究未能说出。
时间飞逝。
皇帝寝宫内,药香袅袅,静得骇人。
穆大皇子看着一直低着头沉思的陈玉书。这已经是第七天了,陈玉书想尽了一切办法,穆谨言的身子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皇上可能是……”
穆大皇子抿了抿唇,双眉尽力舒展开,却又纠结在一处:“本宫只想知道,父皇他还……还能不能……”说着,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柳依依抿着嘴,抬眼偷偷看了一眼穆大皇子。
陈玉书由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以及六把尖细的小刀,声音中没有一丝波动:“五滴。”
六姬应了一声走到几案旁一人拿了一把刀,隔开手腕滴了五滴血到那个小瓷瓶里。
陈玉书拿过瓷瓶,走到龙床前,掀开层层纱幔,将血喂到穆谨言口中。
穆大皇子紧盯着穆谨言的脸,垂着的广袖下,右手紧紧握住。
过了一会儿,穆谨言挣扎着要坐起身来。柳依依上前扶他坐起。明黄色锦被滑落,她扫见他锁骨下有一团暗红色的刺青。正想仔细看时,那片肌肤却被寝衣遮住了。
柳依依的动作一顿,两片薄唇微微分开,一双杏眸瞪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穆国人一向很排斥刺青一类的东西,而他的身上却出现了这么一个刺青……
她将目光投向陈玉书,迟疑道:“师父,皇上他……”
“为师知道。”陈玉书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直接打断道:“不必多言。”
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宫女忘记关严了窗子,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的人清凉吹进屋中。
“太子殿下不和皇上说几句话吗?”说着,陈玉书的目光扫过六姬的脸,又道:“随为师退下吧。”
穆大皇子懂得陈玉书的意思,这次,染醉门也救不了父皇了。眼眶蓦地一红,他微微扬起了头。
一声轻叹在他耳畔响起:“哭出来或许会好一些。”
是柳依依。
他笑了笑,佯装从容地挥了挥手,道:“姑娘退下吧。”
这副样子看着柳依依有些许的心痛,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不知到底应当说什么。只好俯身施了一礼,离开了屋子。
“父皇,儿臣怕是又要惹您生气了……”他苦笑着,迈步走到龙床前,撩衣跪倒:“但儿臣发誓,绝不会让这一方天地易主。”
穆谨言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吐出了一口黑血。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桌案,苍白的嘴唇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清明会意,起身走向桌案。凭着记忆,他开启了一个雕花描金的盒子。
明黄色的圣旨,浅紫色的信笺,以及一枚玉印。
穆大皇子颤抖着展开信笺,屋子里,安静得只有漏刻的声音。
“父皇!”他扔下信笺,扑倒在穆谨言的身上。穆谨言费力地笑了笑,缓缓合上双眼。
“要……乖。”
穆谨言的最后一句话,逐渐消融在空气之中。
穆大皇子一个人走进雪地,两眼无神地望着西方。他扯着狐裘的两边,突然发现,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点墨。”他唤来自己的心腹宫女点墨。“去查一个名叫温浅酌的人,两天之内本宫要看到结果。”
点墨有些为难,皱了皱眉:“桃花阁的姐妹们都被喻大人叫去了,殿下……”
陈玉书!你好大的胆子!
他咬着牙,微微眯起眼睛。半晌,他忽然敛去逼人的杀意,笑道:“本宫亲自去找。”
点墨一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还请殿下三思!”
“三思……”穆大皇子面上笑着,目光中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冰冷。纵使现在万般悲伤,也只能强忍着去完成父皇的遗愿:“如何需要三思呢。”
“殿下要找的人,在斩姬峰。”陈玉书说着,走到穆大皇子面前,抬袖略施一礼:“微臣的弟子要去斩姬峰,殿下可以与她们同行。”
“从皇城到斩姬峰,一路上凶险万分。”陈玉书慢条斯理地说道:“而且若无信物,殿下也到不了斩姬峰。”
穆谨言隐在袍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略长的指甲刺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
良久,他松开了手,道:“那就……麻烦你们了。”说完,他转身走进屋子,心烦意乱地翻看着桌案上的书卷,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而在染醉门的芳华亭内,六姬和陈玉书围着一张石桌坐着,一直默不作声摆弄着面前茶杯的水陈玉书突然开口说道:“依依,此行带上魏书玄和太子殿下。”
陈玉书的话音未落,柳依依就变了脸色,摇头道:“此行……”
“必须带。”陈玉书重申了一遍,威严的目光落在柳依依的身上。
柳依依笑了笑:“那好,只是我们可不能保证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第二天。
数声鸡鸣破晓,柳依依站在庭院内,手里握着先前陈玉书交给她的钥匙,一双眼睛盯着西边青黑色天空上一弯若有若无的白色残月。
那个方向,是斩姬峰的方向,月将落之处,便是斩姬峰。
柳依依静静地立着。垂下目光,蓦然间发现地上影影绰绰的影子多了一个。
“何人?”柳依依没有转身,藏在袖中的右手掐着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柳依依认出是穆大皇子,不禁皱了皱眉头,掐诀的右手却松开了,一点淡淡的白光绕着圈消散。她冷哼一声,迈步向前走去。
坐在屋顶的陈玉书吃完了碟中最后一颗海棠果,拿着帕子擦去手上沾着的一点糖浆:“月辉,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