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得山顶一看,果然满满地生长着一山五寸青草,定是三生草无疑了。
撩起衣角,将手上血污擦净,摘下一株,置于怀中,小心收好。
回头再看时,那云海皆在脚下,茫茫滚滚,无边无尽。
亏得平日里勤加修习,已是这般凶险,若换了寻常普通之人,只怕已然葬身崖底。
桑洛见此盛景,便索性坐于山顶,细看一回,歇歇脚力。
也确感甚是疲累,便躺倒在地,歇得多时方起身来,下山回转。
这下山时,眼不能见后,更是凶险。
桑洛小心翼翼,只怕踏错。
若有跌落之时,仍以剑借力,有时便先跃起,攀住高处树木,再重往下攀爬。
所幸有惊无险,渐渐离山顶越来越远,树木也慢慢增多。
天色渐暗时,终于下至山脚。
脚沾了地,只觉力竭倦极,身上伤处疼痛不已。
便索性躺倒在山脚下,略歇一回。
忽闻得耳边有人哭泣言语之声。
侧头看时,不远处立着三人。
一人道:“看你,弄得这一身都是泥土!”听这声音,像个妇人。
又一人道:“那舒家已经答应了婚事,你还跑来这里做什么?是嫌命长吗?”却是个中年男子之声。
“爹……”一个年轻人,叫得一声,却无后话。
“你这胳膊怎么样?回去让陈大夫给你好好看看吧。”仍是那个妇人。
“那我……这……”年轻人又道,只是不成句。
“还不快回家?要是敢再来,不等你摔死,我先打断你的腿!”男子道。
看三人便一齐走了。
桑洛抬头看看天色已然黯淡,只怕清漪记挂,挣扎爬起。
此时精神松懈,反觉无力,摇摇晃晃出得山来。
行得一时,忽闻女子哭泣之声。
细看前面不远处,一个翠衫女子坐于地上,兀自哭泣。
她只低着头,天色又有些灰暗,看不真切,不知是谁。
走得近些,看那身形,再细看她脸,正是清漪。
看她满面泪痕,声音已然嘶哑,想是已哭了多时了。
“清漪。”桑洛开口叫她。
她却不闻,仍只是自顾哭着。
桑洛摇摇走至她面前,亦坐下来,又道:“清漪。”
清漪忽见有人靠近,倒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却见是他,只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方道:“这是,你的魂魄吗?”
桑洛不禁笑道:“你摸摸看。”
清漪便伸出手来,犹疑一回,不敢上前。
桑洛伸手将她手轻轻握住,道:“是魂是人?”
清漪急忙又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脸颊,不禁破涕为笑,道:“你、你没死?!”
“自然!”桑洛笑道。
自怀中取出那株青翠碧绿的三生草,道:“姥姥定要此草,如今我已摘到,她再无别话了吧。”
说罢,对着清漪只是笑。
清漪接过来,细看此草,亦是欣喜不已。
一时又奇道:“人皆道这天齐山是催命山,怎地你却无恙?”
“这天齐山确是险峻无双,若平常人,只怕凶多吉少。不过,我平日里每日修习,到底有些修为,尚能保得自身。”桑洛道。
清漪此时再细看他,见他脸上、手上皆是血迹,又惊道:“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只是些皮肉伤,并不要紧。”桑洛道。
清漪将三生草交还予他,道:“你先收好。”
桑洛一手接过,清漪抓过他另一只手,以指搭脉,细诊脉象。
桑洛见她每次诊脉,必以绢巾覆腕,今日却不用,自是与自己亲近之意,心中暖流涌起,只默默望着她。
清漪诊毕,道:“内腑亦有损伤,好在并无大碍,且回家去,与你调养些时日便可。”
桑洛点点头,又道:“你怎地在这里?”
清漪望着他,道:“谁知道你这么傻,真的跑来这天齐山,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眼泪又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