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民,抢功?”萧颜汐眼神一缩,低喃道,然后看向雨蝶,“你想到了谁?”
雨蝶笑了笑,并未回答···因为萧颜汐问这话,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萧颜汐看向灵阳子,“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是,多谢少阁主。”
萧颜汐和雨蝶朝着外面走去。
即将走出营帐的时候,雨蝶突然回头问灵阳子,“你找到主坑了?”
灵阳子微怔,旋即摇头,“还没找到,在下无能,还请柳郡主恕罪。”
“没关系,你好好养伤!”
雨蝶笑了笑......
柳昭武双臂一震,竟被那腿风逼得连退三步,靴底在冻硬的泥地上犁出两道浅沟,足踝处传来一阵酸麻——这不是寻常武夫的力道,是千锤百炼、以命搏命杀出来的筋骨之劲。他喉头一甜,强行咽下,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你……突破了?”
冯奇正没答,只把左手往腰后一探,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无光,刃口却泛着幽蓝冷意,是宁安军秘制的“霜魄钢”,浸过毒蟾汁、淬过寒潭水,吹毛断发,见血封喉。
柳昭武心沉到底。他早知冯奇正是宁宸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可三年前凉州校场比武,此人尚在七品巅峰徘徊;如今这一步踏出,气机如铁闸压山,分明已叩开超品门槛——不是伪境,是实打实的“破关”!宁宸身边何时又添了一位超品?礼部冯尚书被药倒那夜,京中六座城门闭锁三日,宫墙内血洗三回,原来不是为镇压叛党,而是为护此人闭关冲关!
洞外风雪骤紧,呼啸着灌入洞口,火堆噼啪爆裂,溅起几点猩红火星。
柳昭武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刮石:“好……好一个摄政王,好一个宁安军!你们早知道我们会来,对不对?从我们踏入凉州地界那一刻起,你们就在等——等我们画完龙脉图,等我们定下阵眼,等我们把老祖引到腾云山腹……你们要的,从来就不是抓几个探子。”
冯奇正缓缓抬刀,刀尖斜指地面,雪粒落在刃上,瞬即化作白气蒸腾:“柳昭武,你临死前能想明白这点,算你没白活五十载。”
“我当然明白。”柳昭武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颈间一道暗青色蛇形刺青,蛇首直咬喉结,“你以为老祖真信我?他派我来,是让我做‘引魂幡’——若事成,他吞龙脉神魂,我借势登临超品;若事败……”他顿了顿,枯瘦手指抚过刺青,“这蛊纹便会反噬,炸碎我十二重楼,魂飞魄散,连转世都轮不上。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活人,是死士。”
话音未落,他右手倏然翻腕,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骨珠,表面密布蛛网状裂痕,内里似有黑雾翻涌。
冯奇正瞳孔一缩:“阴傀子母珠?!”
“正是!”柳昭武狞笑,拇指狠狠按向珠心,“此珠引爆,十里之内草木尽枯,生灵绝迹!冯将军,你敢赌吗?赌我宁死不泄密,还是赌你身后五百宁安军——能不能在骨珠炸开前,冲进这山洞,砍下我的手?”
山洞外,风声忽滞。
冯奇正没动。
他只是盯着柳昭武的眼睛,盯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收刀入鞘,拍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雪尘,咧嘴一笑:“柳老头,你怕死。”
柳昭武笑容一僵。
“你怕死,所以不敢真引爆。”冯奇正往前踱了半步,靴跟碾碎一截烧焦的松枝,“你脖颈刺青里的蛇,尾尖微微发颤——那是蛊虫在惊惧。你手心汗湿了,可骨珠表面干燥如旧。你说话时左眉跳了三次,右肩下沉七分,这是身体在骗你:它比你更清楚,这一炸,你连痛都来不及喊。”
柳昭武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
“你不是不怕死。”冯奇正声音陡然压低,像冰锥凿进耳膜,“你是怕——死了,也护不住你那两个藏在甘州盐场当苦力的儿子。”
柳昭武浑身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冯奇正没看错。三年前柳家满门抄斩,柳昭武侥幸逃脱,靠的就是把两个幼子连夜送走,托付给当年在盐场做过账房的老友。宁安军查遍凉州户籍,查不到柳家血脉,却在甘州盐场每月十五必有一笔“药钱”汇往汴州慈济堂——堂里收养的孤儿,但凡十一二岁、眉眼清秀者,每月都由专人送去一碗温热的安神汤。汤里没毒,只有一味“伏苓引”,专克柳家秘传的“青鳞蛊”。那老友不知,自己替人养大的孩子,早被下了蛊种——不是控制,是标记。只要蛊虫一日未消,宁安军便能顺着血脉牵引,找到他们。
冯奇正没说破,只轻轻摇头:“你儿子今年该十四了罢?老大喜欢捏泥人,老二爱听评书,昨儿还蹲在盐场灶台边,听人讲《四公子夜闯刑部》……讲得可热闹。”
柳昭武双膝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
骨珠从他颤抖的掌心滚落,砸在冻土上,发出空洞闷响。
冯奇正弯腰拾起,指尖拂过裂痕,忽而一笑:“这珠子,是宋知玄亲手炼的?”
柳昭武哑声道:“……是。”
“他炼这珠子时,左手小指是不是少了一截?”冯奇正将骨珠收入怀中,动作轻缓得像收一件祭器,“三年前,他用这截指骨,喂了腾云山北麓那株千年鬼面藤。藤根吸了残魂,才长出能辨龙气的‘引魂须’。可惜……那藤,昨儿被我亲手刨了。”
柳昭武猛地抬头:“你……你怎么会知道鬼面藤?!”
“因为宁宸第一次见宋知玄,是在二十年前的苍龙山秋猎。”冯奇正转身走向洞口,风雪扑面而来,他半边身子已隐入灰白天地,“那时宋知玄还是个跛脚书童,替先帝捧墨砚。他摔了一跤,砚台碎了,墨汁泼在苍龙山主峰岩壁上——那墨迹,至今还在。宁宸当时只有十二岁,蹲在崖边看了半个时辰,说那墨痕,像一条被钉在石上的龙。”
他停顿片刻,声音融进风雪:
“宁宸没告诉任何人,他看见墨痕里,有三道影子在游动。一道金,一道赤,一道灰。金影是帝王龙气,赤影是苍龙山本源,灰影……是宋知玄的神魂。”
洞内死寂。
柳昭武瘫坐在地,仿佛被抽去脊骨。
冯奇正没再回头。他走出山洞,仰头望天。云层厚重,月光难透,唯有远处腾云山主峰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沉眠巨龙脊背。
他抬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刹那间,山坳两侧雪坡轰然塌陷!并非雪崩,而是五百宁安军齐齐掀开身上覆盖的雪被与石粉,如黑潮般从“瓶口”涌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棉军服外罩的羊皮袄尚未抖落积雪,手中已端平强弩——弩箭乌沉,箭簇泛着蓝光,正是方才冯奇正所佩霜魄钢所铸。
弩弦绷紧的嗡鸣,压过了风声。
冯奇正举臂,五指缓缓收拢。
五百支箭,齐齐指向山洞方向。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自腾云山主峰深处炸开!整座山脉剧烈震颤,积雪如瀑布倾泻,数十里外的凉州城中,百姓惊惶奔出屋外,只见西天云层被撕开一道赤红裂口,仿佛大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冯奇正猛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