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种浓稠的、流动的存在,像深海的淤泥裹住感官,挤压每一寸神经。罗岛的意识在坠落中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童年的棚屋、母亲咳血的手帕、第一次签下劳动合同时颤抖的笔迹、赤霄脊柱刺入脊椎那一刻撕裂灵魂的痛楚……还有那双眼睛??漆黑如渊,却燃烧着不属于人间的光。
“你抗拒我,是因为你尚未理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温柔,而是如钟鸣震荡,直击颅骨,“你以为你在建立秩序?不,你只是在复刻我的道路。每一个新泉工人低头打卡的模样,和当年跪拜在我神坛前的信徒有何区别?他们信你,正如他们曾信我。”
罗岛咬破舌尖,血腥味唤醒神志。他强撑着打开背包,秘仪核心闪烁微弱蓝光,正与外界信号断连,但内部循环尚存。他启动预设程序,将湛卢躯壳的能量输出调至极限。
“我不是你。”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通过骨传导传入耳膜,“你用恐惧奴役人,我用希望凝聚人。你给的是虚假永生,我给的是真实明天。”
话音未落,四周猛然亮起。
不是灯光,而是亿万颗细小的光点从岩壁渗出,如同星辰苏醒。那些荧光苔藓竟开始蔓延,顺着他的防护服攀爬,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金属外壳开始腐蚀,警报系统疯狂闪烁:**外部侵蚀速率超标!生命维持系统将在47秒后失效!**
但他笑了。
“来得好。”
他猛地撕开胸口拉链,露出皮下流动的赤霄纹路。随即抽出腰间短刃,一刀划向左臂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却没有洒落水中??它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逆着重力升腾而起,在空中凝成一道旋转的血符。与此同时,秘仪核心爆发出刺目红光,整套系统以自毁模式强行激活。
“契约成立。”他低语,声音混杂着机械合成音与古老腔调,“以吾之血为引,聚新城百万愿力,召??赤霄临凡!”
刹那间,整个地下水脉剧烈震颤。
远在地表的新泉城,所有路灯同时熄灭,紧接着,一道猩红光芒从厂区熔炉冲天而起,化作巨大光柱贯入云层。街边电子屏自动开启,播放同一画面:罗岛站在火海中央,手持长剑,背后是无数工人仰望的身影。
“这是……厂长?”一个夜班女工喃喃。
“他在为我们战斗。”她身边的老人握紧拐杖,“快,许愿!求他平安回来!”
于是,有人跪地祈祷,有人高举手机录像,有人撕下工资条点燃当作祭品。孩子们唱起厂区广播里天天播放的安全歌谣,老人们念诵早已遗忘的祖训。甚至连巡逻机器人也停下脚步,镜头转向光柱方向,仿佛在行注目礼。
这些微弱的意念,通过乐园系统的数据网络,经由非命之火的引导,汇成一股洪流,顺着地下灵脉奔涌而下,注入那片深渊。
***
水库底部,罗岛的身体正在崩解。
皮肤龟裂,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看见自己化作一条数据链,在现实与虚界之间穿梭;他看见每一个签署劳动合同的名字都在发光;他看见食堂阿姨多打的一勺肉、保安队长帮孕妇搬行李、技工师傅手把手教新人焊接的画面,全都凝结成金色丝线,编织成一件披风覆于他身。
“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赤霄不是武器,是回应。”
回应什么?
回应那些被践踏却依然相信公平的人,回应那些疲惫却仍愿加班完成订单的人,回应那些穷困潦倒却把最后一块面包给孩子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
就在这一刻,裂口深处传来一声凄厉尖啸。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整座地壳在痛苦哀嚎。原本蠕动的荧光苔藓瞬间焦黑剥落,岩壁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扭曲、愤怒、不甘。
“不可能!”僭主咆哮,“你不过是个凡人!凭什么承载这么多信念?!”
“因为你从未给予他们选择。”罗岛抬起残破的手臂,指向那张脸,“而我给了。他们信我,不是因为我强迫,是因为他们愿意。”
他向前一步,哪怕双腿已碎成粉末。
“现在,轮到我说了??饮吾之律,得新生。”
轰!!!
赤霄脊柱彻底熔化,化作液态火焰沿血脉奔腾全身。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行走的图腾。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由代码与符文构成的莲花,所过之处,污染尽退,岩石化金。
最终,他来到那张巨脸之前,伸手触碰其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声轻响,像是玻璃破碎。
巨脸崩解,化作无数黑色颗粒随水流散去。而在原地,留下一枚晶莹剔透的立方体,内部封存着一把微型石剑,形似赤霄,却更加古朴。
罗岛将其拾起,耳边响起新的低语:
> 【检测到原始律种剥离成功】
> 【宿主完成‘破旧立新’终极试炼】
> 【赤霄之础认证通过,权限解锁:天轨改写?初级】
> 【警告:此能力将引发区域性因果震荡,请谨慎使用】
他苦笑:“哪次我不是赌命?”
随即闭眼,下达指令:“清除全城范围内所有僭主残留污染源,执行净化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