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因鹿鸣宴会赐服,因此曹和平就穿着儒衫前往金陵国子监,等到了那处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举人先到了。
对于这些人不熟悉,但是并不妨碍大家互相打着招呼,今科江南省乡试参加的秀才,监生一共九千七百六十三人,最终正共取一百三十五人,副榜六十五人。
不过今天有资格来参加宴会的只有正榜中举者,至于副榜则是直接送到国子监为贡生,做了贡生以后理论上可以当官了,不过都是一些低级小官,也难升迁。
等了一会之后,所有今科中举的举人都来了,在国子监监丞的组织下,所有举人分开两列,解自己一列,居于两列之首。
先是被衙兵带着每人都换了新衣服,然后又重新列队,乌乌泱泱的朝着孔庙而去,按制有资格参宴的官员,早就在那等着了。
在国子监祭酒的带领下,所有人参拜了庙内的各路圣贤先师,并焚香祭告,每三年一次的仪式显得很是肃穆。
尔后由本次科考的主考官柳宗年代表今科举人,感谢江南省各路官员的代表对本次科举的支持。
然后举人们再依次感谢主考官,不过这种场合所有能说的话,都是提前告知过的,反正要的就是一个排场。
最后所有举人唱着《鹿鸣歌》进入宴会场所,宴会场中已经有国子监安排的乐队和舞者奏着乐,跳着舞。
乡试前五名又叫五经魁首,因此在宴会上被安排的是单人单席,而其他人则是双人一席,就连赏赐礼物也是由主考官亲自递到手上,而其他人都是衙兵发下。
就在上面各路大员发表着讲话,曹和平则是掂量了一下发下来的礼物红封,发现里面是经史子集一套,外加牌坊银二十两,当真是书中自有千钟粟啊。
等到各路大员发表完讲话之后,金陵府知府上去宣布宴会开始,又是先敬各路圣贤先师,酒洒了一地之后,又敬皇恩浩荡,其后才轮到主考官。
然后又由主考带着敬江南省各路衙门参宴大员,这一来二去,就好几杯下肚,接着该吃菜的吃菜。
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排在前五的举人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就都拿着酒杯离了席,给主考官柳宗年敬酒。
“我等,谢谢过房师。”
“好,这酒本官定会满饮,不过有几句话不吐不快,科考取士是为朝廷选拔人才,所谓达则兼济天下,乡试只是第一关,祝愿诸位将来能科甲连登,干。”
“谢房师。”
五经魁首代表所有举人给主考官敬酒,算是最后的一个正式的仪式,之后便是自由行动,有去给副主考敬酒的,有去给巡抚,知府敬酒的,彼此之间敬酒都有。
宴会场一时之间有些闹哄哄的,曹和平也随着大流给所有人敬酒,反正是来者不拒,等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大家都有些醉意了。
刚坐下没一会儿,他突然发现柳宗年朝着他招了招手,曹和平赶紧端着酒杯走了过去,柳宗年可是翰林学士,将来不出意外的话,最次也能混个六部堂官。
“学生见过房师,多谢房师点了学生亚元。”
“非也非也,科举取士乃是量才而用,你策问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不过经义稍显不足,不过本官只能点了你第二名。”
“学生明白,技不如人,能得房师青睐,已属万幸之幸。”
“你也不用拘束,我与如海兄是同年好友,他蒙陛下擢升户部右侍郎,他与我说起过你,对你期望很高,明年春闱之后,希望能在翰林院见到你。”
“学生一定勤奋克己,不辱老师期盼之心。”
“对了,等你北上神京的时候,也劝劝如海兄,户部清欠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这事你记在心上。”
卧槽,自己这个老师真是够绝的,户部清欠这种高难度的活都敢沾,依稀记得曾经有个电视剧,皇子拿着尚方宝剑干这个差使,差点就被反噬。
区区一个户部右侍郎,上面还有左侍郎、户部尚书,我亲爱的老师啊,你一年也就赚八十两的俸禄,拼什么命啊。
曹和平这时才明白甄应嘉为什么给自己说那句话,真有点理解他了,太上皇当年迁都神京的时候,见勋贵大臣们生活过得艰难。
就特旨允许各家从户部支用银钱,一开始就是顶尖的那一波人借钱,再后来下面的人也跟着借钱。
窟窿是越借越大,到了后来,甚至发展成本来应该上缴给户部的银子,还没有收上来就被借走了,直到这时太上皇一看,赶紧下旨不允许谁再从户部借款。
但是文武百官欠户部的银子却一直没有收上来,一直就这么欠着,没有谁敢开口说把这个银子收回户部,自家老师的胆子真大啊。
曹和平看着柳宗年的脸,当然也明白他这个话不会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场合说这个,这可太不像是官场中人了。
“多谢房师,学生知道了。”
“本官知道你心中有疑惑,但是这个不重要,如海兄为国为民,本官实在不忍心他为了此事,而断了自己的青云之路,故而多说一句。”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但是曹和平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根本没有办法判断这事的事情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只能再次致谢。
宴会结束之后,曹和平回到贾家老宅,顾不上换衣服,径直去了贾敏的院里,贾敏看着他急匆匆的架势。
“和平,你这是怎么了?”
“师母,今科江南乡试的主考官柳宗年,安徽五河县人,您认识吗?”
“我认识啊,他跟老爷是同科进士,老爷被点了探花,而柳宗年被点了进士,当年在神京的时候,跟老爷私交不错。”
“今天鹿鸣宴的时候,柳大人跟我说,老师现在参与了朝廷户部清欠的事情,据他所说,此事相当凶险,说是等咱们进京之后,让咱们劝劝老师。”
贾敏到底是大户小姐,一听户部清欠这四个字,顿时脸色骤变,“噌”的一下人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老爷怎么会参与这件事情,这可是一个无底深渊啊,当年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当时的太子曾经上书清理文武百官在户部的欠款,最后都不了了之。
现在老爷不过区区一个从三品,怎么敢参加这件事情,你这么一说,我就有些明白甄家为何说那句话话了,让老爷好自为之。
不行,咱们必须立刻北上神京,只有见到老爷之后,才能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好的,师母,我马上去跟林伯去说,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启程北上,只是学生有些奇怪,为什么上次学生给老师去信以后,老师对此事只字不提。”
贾敏闻言,本来因为焦急而有些失去管理的表情,瞬间就恢复了冷静,认真的看着曹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