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和平看着眼前这个富贵打扮,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年轻人,并没有主动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互相看了一会儿之后,那人哈哈笑了起来。
“曹经历真是好胆色,不愧是艺高人胆大,在下陈桐,咱们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彼此的名声应该都听过。”
听到这个名字,曹和平扫视了一下四周,但是转念一想,既然这位和自己打了照面,肯定瞒不住宫里的那位,尼玛,都什么屁事儿啊,麻烦。
“没想到是陈公子,曹某倒是久仰陈公子大名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曹某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哈哈,三生有幸,曹经历这会子应该在心里骂我吧,骂我给你带来了麻烦,你放心吧,我保你没事儿。”
这话说的谁能信,你自己都保不住自己,还想着保我,这话你也说得出来,曹和平想了一下,这人绝对不能死在自己手里,要不然后面会有一串懊糟事,毕竟也是天潢贵胄,轮不到自己下手。
“哈哈,陈公子说笑了,无论如何曹某都谢过陈公子,不知道陈公子找曹某所为何事,总不会只是见见曹某?”
“曹经历快人快语,我喜欢,不过我今个来确实是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和你认识认识。”
“哦,陈公子拨冗前来,居然是为了看曹某一眼,那曹某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那不知道陈公子看够了没有,如果看够了,曹某还要赶路呢。”
这个陈桐就是前太子、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儿子,也是宁国府秦可卿的哥哥,贾敬效忠的小主人,但是曹和平是一点都不想给他打交道。
现在这位小王爷在明面上是个死人,毕竟当年前太子府上是一条狗都没有留下来,太子自刎,太子妃举火自焚,将太子府烧成了一片白地。
可是这位小王爷的存在很多人都知道,其中也包括太上皇、宣德帝,甚至都知道他在干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掀盖子,曹和平自然也不会做出头鸟。
“正好我也要去金陵一趟,甄家这些年帮我不少忙,如今甄家败落,我不能不去看看,你坐我的船也是一样的,再说了,这南通州你也找不到船。”
诺大一个南通州还能找不到一艘去金陵的船,可是一想陈桐的身份,这货还真有本事办成,你威胁我啊。
“公子客气了,同去金陵就算了,曹某胆子小,跟你见面都是麻烦事儿,要是同舟去了金陵。
怕回京之后就不好交代了,要不陈公子有什么就说,你们神仙打架,就别难为我这凡人了,行不行?”
陈桐看曹和平的态度很坚决,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有点癫狂,一边笑还一边指着曹和平。
“你胆子小?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敢拒绝我的人不多,再说了,你之前干的那些事情,我可都知道,数数你手上的人命,这能叫胆子小?”
“陈公子,你这又是何必,曹某胸无大志,既然你知道我手上有几条人命,那就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怕麻烦,谁要是给我找麻烦,谁就是我的敌人。”
说着话,曹和平身形一变,浑身的杀气冲着陈桐就逼了过去,那陈桐也不愧是天潢贵胄,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大得多,脸色变化了一下之后,立刻就稳住了心神。
“曹经历果然非同常人,不过你我不是对手,而且我更加的欣赏你了,既然现在你不愿意跟我同舟共济,那我也不勉强,将来你会找我的。”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曹某区区一个从六品,怕是帮不上陈公子的忙,既然如此,曹某预祝陈公子一帆风顺。”
“算了,有些事情等你将来知道了再说吧,告辞。”
陈桐说完,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像生怕曹和平把他留下来一样,曹和平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他话里的话,看来有很多东西自己真不知道。
能是什么呢,不过曹和平并没有多想,在码头盘桓了一会儿之后,带着刘炬几人上了西去金陵的客船。
顺流容易,逆流难,花了两天一夜,才从通州到了金陵,曹和平一人去了驿馆,而刘炬几人则是住在了附近的客栈。
还没有把凳子暖热,马尚就来敲门了,他笑嘻嘻的进门之后,“曹经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咱家还以为要等几天呢?”
“毕竟是奉旨行事,曹某也不能让马公公为难不是,不知案子办到什么程度了,可有需要曹某办事的地方?”
“这七八天时间,基本上已经统计完毕了,有件事情曹经历可能想不到,偌大的一个金陵甄家,居然只抄出来十几万两银子的财物。
即便是加上田产、铺子和一些商行的股子,这些东西变现之后,最多也不超过五十万两,咱家都不知道怎么跟陛下交代了,曹经历有何高见?”
能有个蛋的高见,甄家这么大的家业居然只有这么点银子,纯粹是胡闹呢,这个可是江南王,三大织造、扬州盐商等等大头,一年也不止这点钱吧。
这狗太监可真是够贪心的,不过曹和平也没有打算赚这个钱,“马公公,只是奏折里说了甄家挪用织造府的钱补窟窿,这个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不愧是探花郎,曹经历一下就说到了根上,据甄应嘉交代,经过甄家的银子确实不少,但一直在弥补圣驾南巡的窟窿,所以这银子就所剩无几了。”
“既然是这么一个情况,马公公直接奏明陛下就好,甄家所有人等都要押解到神京去问罪,还怕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吗?”
“曹经历所言极是,倒是咱家想左了,哦,对了,听说曹经历跟恒记的关系不错,恒记的股东薛家在金陵经营多年,不知道能不能让薛家帮忙变现甄家资产呢?”
让薛家帮忙变现资产,这不是要往自己口袋里送钱嘛,而且连价格都提前定好了,不超过五十万两,这钱不能不收,但不能这么收。
“马公公,不是曹某不帮忙,而是薛家已经撤出了金陵,若是马公公实在找不到人变现,不若找找金陵知府贾雨村,相信他会有办法的。”
“就知道曹经历有办法,听说这贾雨村之所以能起复位金陵知府,走的荣国府的关系,那咱家就这么办。”
这老东西,就差没说明白自己是荣国府的外孙女婿了,话里有话说得真是到位极了,曹和平也不想做解释,这事也解释不清楚。
“那就有劳马公公了,既然甄家的资产已经查封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曹某押解甄家上下返京?”
“曹经历舟车劳顿,要不歇上几天再说,反正现在天寒地冻,运河北段怕是要结冰了,路可不好走啊。”
“马公公,就是因为内河不好走,所以我打算走海路,而且甄家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万一在路上出了岔子,可就不好向陛下交代了。
马尚闻言眉头一簇,随即点了点头,“曹经历所言极是啊,不过咱家是不能跟曹经历一起走了,甄家被查,涉及三大织造的稳定,咱家要在江南待上些时日了。”
“马公公镇守扬州多年,也只有马公公才能办好这差事,这点事肯定不在话下,陛下让马公公来江南,简直是太英明了。
“曹经历谬赞了,承蒙陛下错爱,咱家敢不尽全力。”
二人又说了一会闲话就散了,出了门之后,马尚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暗忖这个曹璋当真是年轻有为,言谈举止比那些混迹官场的老油田不遑多让啊。
接下来的几天,曹和平在驿馆里闭门不出,即便是有人求见,也推迟不见,江南的水太深了,他是一点掺乎的想法都没有生出来。
这天,马尚又找上门来,一进门就冲着曹和平拱手,“多亏曹经历想的好办法,这贾雨村还真是个能为的,居然将甄家的产业卖了七十三万两银子。
这可远远高于咱家的预估了,曹经历,这是十万两银子,并不在那七十三万两之内。”
他一边递着银票,一边看着曹和平的表情,曹和平见他这般行事,自然知道他是做好账目了,一点都没有客气,直接接过来塞到衣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