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曹和平靠在车厢板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与丛林,耳边是战友们的谈笑声,可他的心却早已沉入一片寂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旁观命运的穿越者。
他是参与者,是搅局者,更是救赎者。
西南边境的气候湿热难耐,刚下车便是一场暴雨倾盆。泥泞的道路让车辆寸步难行,慰问队不得不徒步前进。曹和平背着自己的背包和二胡,走在队伍中间,肩上的重量压得他脊背发酸,但他没有喊一声累。
“和平,你真能扛。”王喜喘着气跟上来,“我听说前面还有五公里山路,今晚能不能赶到营地还说不准。”
“那就走完这五公里。”曹和平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战士们能在战壕里蹲三个月,我们走五公里算什么?”
这话传到了前头,带队的副团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抵达前线临时营地。帐篷零星散布在山坡上,篝火微弱地燃烧着,几个满脸风霜的士兵围坐在一起,听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看到文工团的人来了,他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哎哟!娘子军来啦!”一个满脸胡茬的班长跳起来,“这下有节目看了!”
孩子们似的欢呼声中,曹和平却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名年轻士兵,右腿打着石膏,眼神空洞地望着火堆。他走过去,轻声问:“同志,你是哪支部队的?”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三连侦察兵,李长河。踩了雷,左腿没了。”
曹和平心头一震。系统资料库里没有这个名字,但那一瞬间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刘峰后来的命运??被时代抛弃、肢体残缺、尊严尽失的流浪老兵。
他蹲下身,认真地说:“你的名字我会记住。”
李长河怔了一下,忽然笑了:“那你帮我写封信吧,寄给我妹妹。就说……哥哥没给部队丢脸。”
“不。”曹和平摇头,“你自己写。等你伤好了,亲自交到她手上。”
那一夜,演出并未开始,因为天气恶劣,设备受潮。但曹和平拿出了二胡,在帐篷外的小棚子里独自拉了一曲《良宵》。琴声悠扬婉转,穿透雨幕,飘进了每一个战士的耳朵。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敬礼。
第二天清晨,正式演出开始。曹和平担任乐队指挥兼主奏,将原本单调的配乐重新编排,加入了民族调式与战场节奏的融合元素。当《英雄赞歌》响起时,全场肃立,许多老兵流下了眼泪。
副团长找到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曹,你这不仅是艺术,是战斗力啊。”
曹和平只是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他们。”
慰问持续了整整七天。在这期间,他不仅完成了演出任务,还主动参与后勤工作,帮卫生员搬运药品,替哨兵站岗,甚至冒着危险陪医疗队去前沿阵地送物资。每一次行动,他都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战士。
而最重要的是,他在第七天傍晚,见到了军区政治部巡视组的一位熟人??陈志远。
此人是总政老干部子弟,父亲与曹和平“父亲”有过共事经历。虽然这个世界线中两人并无私交,但曹和平提前布局,在出发前就通过廖组长递上了“家书一封”,言辞恳切,表达了自己愿为军队文艺事业奉献青春的决心。
陈志远本不信,可亲眼见到曹和平在泥地里为伤员包扎、在雨夜里修改乐谱后,态度彻底转变。
“你跟我父亲说得不一样。”陈志远看着他,“他说你是个纨绔子弟,来镀金的。”
“那他看错人了。”曹和平平静道,“或者,是我变了。”
当晚,两人促膝长谈。曹和平没有提林丁丁的父亲,而是从“如何正确对待知识分子政策”谈起,引申到“不应因家庭出身否定个人表现”,并举出多个实际案例,包括李长河这样的战斗英雄,其父也曾被打成“右倾”。
“如果我们连烈士家属都要审查三代,那谁还愿意上前线?”他最后说道。
陈志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会向组织反映这些声音。”
一句话,埋下了一颗种子。
返程那天,阳光破云而出。车队缓缓驶离营地,战士们列队挥手,不少人眼眶泛红。李长河拄着拐杖站在坡顶,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曹和平站在车斗里,回以军礼,久久未放。
他知道,这一趟不只是演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介入”。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影响高层决策倾向,任务进度更新】
【《重塑芳华》任务目标:改变至少三位核心人物最终结局(当前进度:2/3)】
【备注:林丁丁家庭危机缓解可能性上升至68%,持续施加正向干预可达成拯救条件】
回到文工团已是半月之后。
迎接他们的不是掌声,而是一场风暴。
“刘峰被举报了!”林丁丁冲上来抓住曹和平的衣袖,声音颤抖,“有人说他在洗衣房……抱了我!”
曹和平瞳孔骤缩。
来了。
原著中最关键的转折点??“触摸事件”提前爆发了。
但他早有准备。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那天我衣服破了,他帮我缝……然后……然后有人撞见就说他耍流氓!”林丁丁急得快哭出来,“我没有告他!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曹和平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他立刻去找萧穗子核实情况。果然,举报材料已经递到了政工科,署名匿名,内容却极尽污蔑之能事,称刘峰“长期觊觎女兵,借修衣之名行非礼之实”。
更糟的是,郝淑雯也在会议上表态:“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否则风气何在?纪律何存?”
曹和平冷笑。
他知道郝淑雯并非全然恶意,她是恐惧??恐惧自己辛苦建立的“清白形象”被连累,恐惧群体情绪失控反噬自身。于是她选择站队“正义”,用牺牲他人来保全自己。
但这恰恰是时代最残酷的地方:人人自危,人人互害。
当晚,曹和平召集了几名信得过的战友,在宿舍开了个小会。
“我们必须反击。”他说,“不是为了刘峰一个人,是为了以后每一个可能被误解的好人。”
王喜皱眉:“可证据呢?没人看见全过程。”
“我不需要证据。”曹和平拿出一份文件,“我有监控记录。”
众人哗然:“哪来的监控?”
“没有物理监控。”他目光冷峻,“但我有人证链。第一,林丁丁当天下午六点四十三分在食堂打饭,有炊事班证明;第二,刘峰七点零五分离开排练厅,前往洗衣房,沿途三人目击;第三,洗衣房灯光直到七点四十分才熄灭,而‘事发时间’被定为七点十五,恰好是何小萍路过看到的那一幕??但她只看到了背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所谓的‘拥抱’,其实是刘峰踮脚挂衣服,林丁丁低头整理袖口,角度巧合形成的误会。”
“可……谁会信?”董方喃喃。
“我会让所有人信。”曹和平站起身,“明天上午,我要申请召开民主评议会。”
“你疯了?”王喜惊呼,“那是正式程序!搞不好你会被当成同党一起审查!”
“那就一起审查。”曹和平冷笑,“只要真相能说出来,我不怕。”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撰写申诉材料,梳理时间线,绘制现场还原图,并请何小萍亲自作证??她虽胆怯,但在曹和平鼓励下,终于点头答应。
第二天清晨,他将材料递交分队长,并附上一句:“如果组织不允许公开讨论,那就等于默认谣言成立。而那样的组织,不值得我们忠诚。”
话极重,却有效。
政工科紧急开会,最终同意召开非正式评议会,允许相关人员发言。
会上,曹和平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逐一驳斥指控漏洞。他不攻击举报者,只还原逻辑;不煽情,只讲证据。当他展示出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轴时,连一向严厉的政委也不禁动容。
“你说这些……都有凭证?”政委问。
“每一句都可以查。”曹和平直视他,“包括我今天说的话,也欢迎录音备案。”
会场寂静。
最终,政委宣布:暂不对刘峰做处分决定,待进一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