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曹和平坐在宿舍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圈出一方静谧。窗外风声轻响,像极了当年文工团洗衣房外那棵老槐树摇曳的声音。他手中握着钢笔,稿纸已写满三页,字迹沉稳而有力,却在“制度性冷漠”四个字上停顿良久。
他轻轻吹干墨迹,将纸张翻面,继续写道:
> “……我们总说‘为人民服务’,可当服务者被误解、被牺牲、被遗忘时,谁来为他们服务?
> 我们表彰英雄,却不保护好人;我们歌颂奉献,却惩罚真诚。
> 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机制漏洞??它让投机者得利,让老实人吃亏,最终消磨整个集体的理想主义。”
笔尖一顿,他在句尾画了个圈,写下批注:**此处需克制情绪,用数据说话**。
他知道,明天那场会议,不是舞台,不是汇演,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面对的不再是政工干事或系主任,而是真正掌握国家命脉的老将军、老首长、老革命。他们经历过战争、肃反、整风,对“稳定”二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执念。若他言辞过激,哪怕一句“体制有问题”,都可能被定性为“思想偏激”,从此打入冷宫。
但若过于保守,只谈“改进流程”“加强教育”,又无法触动根本。他要的是改变,不是修缮。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院子里,几株腊梅正悄然绽放,幽香浮动。这是陈志远特意让人种下的,说是“提醒年轻人,寒冬也能开花”。
手机震动。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关键决策场景,激活‘命运共振’技能】
【提示:使用该技能可短暂窥见未来七日内高层讨论的核心议题与态度倾向,请谨慎选择使用时机。】
曹和平盯着屏幕,沉默片刻,缓缓闭眼:“使用。”
刹那间,意识如坠深渊。
画面闪现??
一间古朴会议室,红木长桌,墙上挂着毛主席画像。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围坐,神情凝重。一人手持文件,声音低沉:“……现在有些文艺作品,打着‘真实’旗号,实则动摇信念。比如那个《芳华》,表面讲个人命运,实则质疑组织公正。”
另一人接话:“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前线战士看了流泪,说明它打动人心。问题不在艺术,而在引导方式。”
第三人缓缓开口:“关键是,我们要不要承认‘好人吃亏’这个事实?如果承认,就得改制度;不承认,就只能继续树典型、压舆情。”
争论持续许久,最终有人提议:“不如试点建立‘基层权益反馈通道’,由青年干部牵头,定期上报真实情况,避免信息层层过滤失真。”
“人选呢?”
“刚才那个曹和平,不错。敢说真话,又有分寸。让他试试。”
画面戛然而止。
曹和平猛然睁眼,额头沁出冷汗。他知道,这短短几分钟的预知,价值千金。那些看似抽象的争论,实则是时代转折前夜的思想交锋。而他,已被推至风口浪尖。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在原稿基础上修改:
> “我建议,在全军范围内设立‘基层心声直报机制’,由政治过硬、作风扎实的年轻干部担任联络员,每月汇总一线官兵的真实诉求,直达政工高层。不加修饰,不予拦截,确保组织听得见炮火中的声音。”
>
> “同时,应建立‘冤错案例复核小组’,对近年来因非原则性问题受处分的人员进行回溯审查,尤其关注因性格孤僻、家庭出身、偶然误会等原因被边缘化的同志。给他们一个申诉的机会,也是给正义一次兑现的可能。”
写到这里,他停笔,低声自语:“不能提‘平反’,要说‘复核’;不能说‘迫害’,要说‘误判’。语言是刀,也得包上布,才能送进高门。”
翌日清晨,天未亮,他就起床整装。军装熨得一丝不苟,领章擦得锃亮,皮鞋反光如镜。他对着镜子站了三分钟,反复练习开场白的语气与表情: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悲而不哀,锐而不刺。
七点整,专车抵达。司机是个中年老兵,见到他,主动敬礼:“您就是曹和平同志吧?《芳华》我看了两遍,哭了两次。”
曹和平一怔,随即还礼:“谢谢您愿意听这个故事。”
“我们这些老骨头,不怕死,就怕被人忘了为什么而活。”老兵启动车子,“您今天去说的,不只是政策,是良心。”
一路无言,唯有车轮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北京城渐渐苏醒,街道两旁的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当他走进中央大院时,哨兵仔细核对证件,才放行通过。这里没有喧嚣,只有寂静中的威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历史的神经上。
会场设在一栋灰色小楼内,门口站着两名警卫。签到后,他被引导至后排座位。陆续进场的多是白发老者,肩章厚重,步履沉稳。他们彼此点头致意,言语极少,却自有气场。曹和平低头坐着,像一粒沙落入大海。
八点三十分,会议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便道:“今天我们请来一位年轻人,他的作品引发广泛讨论。让我们听听来自基层的声音。”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曹和平起身,稳步走上讲台。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回应他的心跳。
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深吸一口气,开口:
“尊敬的首长们,我想讲一个关于‘好人为什么总是受伤’的故事。”
全场安静。
他没有停顿,继续讲述刘峰的经历??那个默默修好上千件乐器、无偿帮战友缝补衣物、主动申请上前线的雷锋式人物,如何因为一次无意的肢体接触,被舆论撕碎尊严,被组织迅速切割,最终黯然退伍。
“他没有犯错,只是不够圆滑;他没有背叛信仰,只是不懂自保。可结果呢?英雄成了‘隐患’,善良成了‘风险’。”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记录,也有人微微颔首。
他接着讲何小萍??一个因父亲身份被歧视、因性格内向被孤立的女孩,如何在一次次伤害中学会封闭自己,又如何在一点微光中重新相信世界。
“她割腕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太想被看见。而我们,直到她几乎死去,才愿意看她一眼。”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沉默的墙壁。
最后,他说到了林丁丁??那个在亲情与理想间挣扎的女兵,如何为了家庭放弃爱情,又在多年后跪在父亲坟前说“我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