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这三十年积压的真相一口呕出来:“地心井底下镇着的,是黄家初代族长用自身魂魄炼成的‘引魂蛊’。它不杀人,只引魂——引所有黄家血脉至亲的魂魄,无论生死。黄双投胎衣,是想用未出世孩子的纯阴之气,撬开井盖,把她娘的魂……召回来。”
宝贝眼前发黑,扶住石壁才没跪下去。她终于明白黄双为何死得如此“干净”:不是药保住了尸身,是地心井的阴气反哺!那口井本就是活物,黄双尸体躺在山洞,恰如置于井口阵眼之上,阴气日夜浸润,尸身不腐,脉象凝滞如眠,甚至……连阴蛊都甘愿伏首,只因它感知到主人正在完成一场跨越生死的献祭。
“她没疯。”宝贝喃喃道,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痕,“她比谁都清醒。”
罗强苦笑:“她清醒得让人害怕。她说过,只要能见娘一面,哪怕魂飞魄散,她也甘愿。”
林洛晨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罗强手腕:“你刚才说,她投过三次胎衣?”
“对。”
“第三次……是死前三天?”
“嗯。”
林洛晨脸色铁青:“她死前,见过谁?”
罗强嘴唇翕动,最终垂下眼:“薄宗湛。”
空气瞬间冻结。瀑布声重新灌入耳中,却像无数冰锥扎进太阳穴。宝贝踉跄一步,手机脱手落地,屏幕朝上,那蓝色光点仍在雾岭边缘缓慢盘旋,一圈,又一圈,仿佛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句号,正缓缓落向所有人的命运。
“洛晨哥哥……”她声音细若游丝,“薄宗湛知道吗?”
林洛晨没答。他弯腰捡起手机,指纹解锁,调出薄宗湛最新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四个字:“井已封,速归。”
发送时间,正是黄双死亡前两小时。
宝贝浑身血液倒流。原来薄宗湛早知一切。他封井,不是为救人,是为灭口。他早就在等这一刻,等黄双用生命完成最后的仪式,等阴蛊耗尽力量坠入虚弱期,等罗强心神俱裂失去警惕……他布的局,从三年前黄双怀孕就开始了。
“他骗我。”宝贝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凄厉得不像孩童,“他说黄双是意外坠崖……可坠崖前,她手腕上有绳索勒痕,指甲缝里有青苔,肺里没积水——她不是摔死的,是被人拖进山涧,活活捂死的。”
罗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怎么知道?!”
宝贝没看他,只死死盯着手机里那条短信,一字一句,像刀刻进石头:“因为顾爹爹教过我,真正的意外,从来不会留下三处破绽。”
林洛晨心脏狂跳,一把扣住她手腕:“宝贝,冷静!”
“我很冷静!”她猛然抬头,泪水蒸腾成雾,眼里却燃着幽蓝火苗,“洛晨哥哥,你现在立刻联系薄宗湛,告诉他——黄双的阴蛊没死,它正守在地心井上。如果他想彻底斩断黄家诅咒,就亲自来雾岭。否则……”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将阴蛊实时定位截图,附上一行小字发过去,“我就把这张图,发给津城所有媒体,发给薄氏董事会,发给——顾石的墓碑。”
林洛晨瞳孔骤缩。她竟真的在顾石墓园安装了微型摄像头,每月初一,她都会对着镜头说:“顾爹爹,我今天吃了三哥哥做的糖醋排骨,特别香。”
那墓碑底下,埋着顾石最后一枚军功章,也埋着薄家最不愿示人的秘密——当年顾石带队剿灭跨国毒枭,缴获的账本里,有薄氏海外账户的洗钱路径。薄宗湛的父亲,正是靠那笔钱,在九十年代买下薄氏第一块地皮。
“你疯了?”林洛晨压低嗓音,“薄宗湛会撕了你!”
“那就让他撕。”宝贝平静擦掉眼泪,弯腰拾起散落的药瓶,一颗颗塞回布包,“我早该疯的。顾爹爹走的时候,我就该疯。黄双死的时候,我就该疯。现在才疯……刚刚好。”
她转身走向山洞深处,脚步稳得惊人。小粉无声跃上她肩头,尾巴尖轻轻缠住她脖颈。林洛晨追上去,却见她停在黄双石床前,从布包里取出一支银针,在烛火上燎过,毫不犹豫刺入黄双左腕太渊穴。
“你干什么?!”罗强扑过来。
宝贝手稳如磐石,针尖渗出一滴乌黑血珠:“她在发烧。地心井的阴气反噬,已经开始烧她的魂。”
罗强僵在原地。林洛晨却瞬间明白——黄双的“假死”,根本不是终点。她是活祭品,是钥匙,更是引信。当阴蛊完成螺旋守卫,当井底封印松动,当黄双残魂被阴气灼烧至临界点……那口井,就会真正睁开眼。
而薄宗湛,必须在它睁开之前,亲手填平它。
洞外,暮色四合,雾岭方向忽有闷雷滚过。不是雨声,是山体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心跳的搏动。
咚——咚——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