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阵，鱼鳞女的癫狂尖叫终于在季宁坚持的安抚下逐渐平息。闹了一阵，她也耗尽了力气，像一只受惊的野兽，蜷缩在季宁身边。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的咕哝，最终沉沉睡去。洞穴内的紧张氛围终于稍稍缓和。众人体内的沸血瘟都得到了暂时压制，紧绷的神经终于难得松弛下来。“赤阳，你们还要继续上路吗？大家都累了。”凌峰冷静地环顾伤痕累累的众人。“我看此地暂时无险，不如趁此机会，抓紧时间休整，恢复些气力。”他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堆令人不适的鱼鳞女生活区域，眉头微皱。赤阳点了点头，经过悲望洞连环涉险，他们都已到了强弩之末，眼下或许是少数能够暂缓歇息的地方。随后他们便分为两股，各自在远离鱼鳞女的角落找地方歇息。叶响也寻了一处干燥的石面坐下。他本欲闭目养神，梳理这一路来的信息。然而，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却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或许是此前强行开启灵视导致的精神力透支，尽管手腕上的罔闻骨依旧散发着丝丝冰凉，但这股凉意却没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困意刚起，他的意识已被拖入无边的黑暗。……无休无止的梦境，光怪陆离。叶响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片翻涌着灰色雾气的荒野上。他看不见四周的景，只能听到奔流的江河声。以及前方，矗立着一块巨大、通体漆黑的石碑，碑面光滑如镜。一个女子的背影，正背对着他。女子身姿曼妙，穿着一袭素色长裙，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翠绿、形似柳枝的软剑。剑尖点在漆黑石碑之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火星四溅。女子手腕灵动，剑走龙蛇。那柄翠绿柳剑在坚硬的碑面上划过，留下了三道清晰无比的大字——悲望洞！刻完最后一笔，女子手腕轻扬，柳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她并未回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手中托着一个温润洁白的玉瓶。瓶口倾斜，一条通体金灿、不过寸许的小鱼立刻滑落，坠向石碑下方那奔涌的江流之中。金鱼落入江河，遇水而涨，瞬间长到了数十丈大小……鳞片金光夺目，变得如同门板大小！那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摆，搅动起无边浊浪！紧接着，那庞大的鱼影便如同幻象，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奇景，惹得叶响心中巨震！就在这时，那刻碑的青衣女子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缓缓地转过了头……“嘶——嘶——！”叶响倒吸一口冷气！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布满灰绿色鱼鳞的怪脸！眼睛凸起，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更恐怖的是，她头上那原本如瀑的青丝，此刻也变成了数十条扭动的漆黑毒蛇！毒蛇高昂着头颅，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叶响。猩红的蛇信吞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叶响发现自己被那些毒蛇注视后，浑身僵硬，无法动弹。“为……什……么……”女人的怪嘴开合，声音中满是怨毒。“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那数十条黑蛇也同时张开蛇口，朝着叶响的方向发出尖锐的嘶鸣。“背叛！背叛！背叛！”生满鱼鳞的怪脸朝着叶响越逼越近，那些声音也如在耳畔，狠狠刺入叶响的识海！“唔！”叶响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直冒，心头鬼脸狂跳！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撞上了面前一道巨大的阴影！“醒了？”赤阳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盘膝坐在叶响面前。那张因为沸血瘟发红的大脸几乎贴到了叶响面前，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叶响定了定神，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那片冰冷的石面上。洞穴内十分昏暗，其他人似乎还在沉睡，只有赤阳子醒着。“做噩梦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也忽然觉得很累，或许是那汤的关系吧。”赤阳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此前用了神通帮我们找到生路，恐怕精神也有所损耗吧。”叶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他能够确认，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做如此怪梦。梦中的情景，就仿佛真实发生过一样。那刻下悲望洞三个大字的女人是谁？至于那条金鱼，莫非和黄河中的“河神”有什么关系……尤其对方口中的“背叛”二字，又是何意？“算是吧。”叶响没有否认赤阳子的话，他看向赤阳子，对方眼中那份沉重清晰可见。“你在担心她说的尾巴？担心如果就这么贸然进入仙迹，会害了大家？”赤阳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叶响……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再这么坚持下去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间已经瘪下去的水泡。“带着大家一路走到这里，险象环生、死伤不断……如今陷入此地，我如今的力量，好像已经有些不够看了……可是，如果为了变强，会变成丧失本性的模样，我又该如何是好。”他顿了顿，看向昏暗中侧卧着的鱼鳞怪人，眼神深处闪过复杂的情绪。叶响看穿了他的心思，随即说道。“大概一年多前，我遇到过一位镖师……”叶响简短地与他述说了关于管仲的故事。“世间疾苦，那时候的我，因为刚刚从恩师手中结业下山，满心觉得只要自己能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我不信任何人，包括那位镖师。”“可他最后还是完全相信我们，他把自己镖队最后的信物嘱托给我，在最后用自己的血肉骨骼为我们开辟了一条生路。”“他告诉我说，镖是他的一辈子，镖队是他变强的理由，人心是他变强的根基。”“变强是在此世活下去的唯一途径，但我们之所以要变得更强，是为了护住一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失自己的人性，因为身而为人，便是此世最难能可贵的事。”“那位镖师，用自己的命给我上了一课。”“妖异横行，为什么人们还能苟活，因为这就是人心的力量。”赤阳子默不作声，静静听着叶响的述说。他能感受到叶响话语中沉甸甸的分量。“呼——”赤阳子猛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手掌，似乎正在内心挣扎着什么。“叶响，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大家。”“我……”赤阳子抬起头，刚要再说什么。“啊——！！！！”一声惊恐的尖叫传来，声音来自鱼鳞怪人的方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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