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谁?”那边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
张志刚听着那声音显然有些激动,拿小灵通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几次试图说话,但是张开的嘴里去发不出任何声音。
“喂......你是,你是老张?”电话那边似乎也有些激动。
“你的孩子我还给你了,我说到做到,我们两清了。”张志刚好半天终于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
“你在哪里?”那人似乎还要追问,可是张志刚已经挂断了电话,他长长的笑了,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三天后,张志刚去世。四兄弟花光所有积蓄在香山陵园给他买了一块墓地,墓地旁边有一颗挂花树,下葬时桂花正肆意的开着。张志刚生前最喜欢吃的就是桂花糕,死后有一颗桂花树作伴倒也不显得寂寞了。
当天夜里,四人买了一只烧鸡、半斤花生米、三箱啤酒,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拉了一张桌子再叙别离。
酒桌上,张新民有些醉意,他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扯着嗓门喊道:“老爹没了,现在家里我就是老大,俗话说长兄如父,明天大家也要各奔前程,但是这个家,这份亲情不能散。现在我就定三条规矩:第一,无论大家身在何地,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是逆境还是顺境,都不要忘记我们的兄弟深情,虽不见,勿相忘......”
四人举杯,满酒,碰杯,一饮而尽。
张新民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酒,继续说:“这第二,就是无论多忙,每年都要回来一次,给老爹添把土,报个平安,让他在那边放心。”
四人歪歪扭扭,打着酒嗝,满酒,碰杯,一饮而尽。
张新民打着嗝,跑了躺厕所,然后又提溜着裤子回来,满上酒,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锁,接着说:“最后,就是这个。”他把锁往桌上一拍:“这锁有四把钥匙,我们每人一把。不管你是高楼千尺还是寒舍十丈,都不要忘了在这里,在这武都有一个家。”
四个人踉踉跄跄的碰杯,然后肩靠肩,头碰头,抱在一起,哼起了周华健的《朋友》: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有过泪有过错还记得坚持什么,真爱过才会懂会寂寞会回首,终有梦终有你在心中,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张新民醒来时,房间已经收拾好,锁上的四把钥匙只剩一把孤零零的插在锁孔里。他苦笑一声,走到水龙头前,冲了把脸,然后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他似乎看到父亲在修那辆除了铃铛不响浑身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吕凯蹲在旁边给他低着扳手。魏斌拿着水壶在给那盆吊脚兰浇水,孙传文在坐在梧桐树下认真的看书。春夏秋冬,似乎总有回不完的记忆。
如今,父亲已逝,四人各赴前程,让他不禁感叹:“时光易逝,岁月不居。”他起身,拍拍屁股,从房间拿出背包,讽刺的说了句:“我也要走了。再见了旧时光,再见了武都,再见了老爹。”
他抽出最后一把钥匙,将锁扣在了斑驳的铁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