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史弥远轻轻将鱼竿往上一收,鱼钩堪堪被拉出水面。
他看了眼空无一物的鱼钩,将鱼竿放在身边结束了垂钓。
却依旧坐在小板凳上,望着前方的湖面。
“还算知礼…”
史弥远的声音低沉中略带点嘶哑,如同寻常上了年纪的老人。只是语速极慢,让人分不清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与身后之人说话。
赵斌和徐况暗暗对视一眼后,朝着他的背影微微躬身拜道:“晚生见过史相公。”
等两人抬起头来时才发现,史弥远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
赵斌终于正面见到了这位屹立于大宋权力顶峰的老人。
意外的苍老,尤其是那一双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眶看上去有种腐朽之气,配上略显浮肿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充满疲惫感。
唯独隐藏在眼皮底下的那两只眼睛,就像可以随时出鞘的剑芒一般,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惊惧感。
不过史弥远虽然看上去老态龙钟,但明显非常讲究仪表,那满头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束于发冠之中,衣衫也是纤尘不染,几无一丝褶皱。
配上他那挺拔的坐姿,明显是一个不愿服老的人。
赵斌匆匆打量一眼后,就将目光垂下,等候对方说话。
“我听说,你拒绝了我向朝廷的举荐?”
徐况忙抖擞精神,朝着他小心回道:“晚生生性顽劣,担心会辜负史相信任,故而不敢受官。不过一想到辜负了史相的一片心意,心中始终忐忑不安,所以特意前来临安府向您赔个不是…”
史弥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况,一直等他说完后才幽幽说道:“我问你了么?”
赵斌心中又是咯噔一下,确认徐况的身份已经被识破。
之前的担心成真了。
他见徐况脸色发白,赶紧硬着头皮开口道:“史相见谅,我二人并非有意欺骗与你,实在是有些难言之隐。”
“哦?是什么难言之隐,可以让你们犯下欺君之罪?”
若是没有去见过白沙大师,赵斌一定会据理力争想尽办法将事情圆过去。
他朝着史弥远一拜道:“是晚生中途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拜托徐兄先到临安府以我的名号打点一番,同时也能尽快在相府的求见名单中排个号,以期尽快见到史相…
只不过没想到官家会召见徐兄,才有了之前的误会,这一切都是晚生的错,还望相公能包容一二。”
史弥远有些意外于赵斌的坦诚,轻咳一声,冷声道:“包容你的欺君之罪么?”
“若史相坚持,晚生愿意服罪。”
徐况瞪大眼睛看着赵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后还是强忍着不安继续一言不发。
史弥远默默地看着赵斌良久,随后嘴角突然露出一抹笑意,“我听说人说汉中的赵文武为人机敏,能言善辩。今日一见,似乎与传闻不符啊。”
“相公说笑了。晚生那点口才和脑子也就对付一下普通人,如何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识相。”
史弥远点了点头,直接跳过之前的话题指着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礼盒问道: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赵斌忙将手中捧着的礼盒交给了之前那位带路的老者:“这是晚生准备的一点心意。”
后者面无表情地将礼盒接过,打开看了眼后眉头微微一挑。然后走到史弥远身边,躬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