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硬着身子躺在床上,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我耳边不停的回旋,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内心的恐惧慢慢的也缓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好奇。
最终我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看四周,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个白衣人,应该说是白衣鬼更为恰当些。
那白衣鬼埋着头,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隐隐的白光,仿佛被一团白雾笼罩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那哭泣声也确实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勉强坐起身,不由自主的朝她喊了一声:“喂。”
哭声戛然而止,白衣鬼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虽然脸色苍白,不过五官眉宇十分清秀,很明显是个女孩子的脸。
白衣女鬼茫然的看着我,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惊讶:“你能看见我了?”
白衣女鬼的声音不大,细细的,柔柔的,还带着一丝怯意,但在这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听起来异常清晰。
白衣女鬼甜美的声音,瞬间令我内心的恐惧荡然无存,甚至还变得有一点点激动和兴奋。
“嗯。”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冲白衣女鬼点了点头,随即问出了我心里的疑惑:“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白衣女鬼突然站起身,径直的朝我缓缓飘了过来,这又把我吓到了,我不由的缩了缩身子。
“你不认识我啦?”白衣女鬼眨眼间就来到了我的床前,冲我眨了眨眼睛:“我是刘萌萌呀。”
“刘萌萌?”我盯着她苍白的面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熟悉,回忆了片刻之后,我突然间就想起来了。
刘萌萌跟我是同村,是我的小学同学,而且还和我做了好几年的同桌,自从我们村里的小学被拆了之后,全校师生就跟着校长一起转到了乡里的小学,因为我们村子离乡里的小学比较远,中午放学之后,我们这些离家远的学生来不及赶回家吃饭,只能就着学校里的白开水吃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充饥,但是刘萌萌跟我们不一样,她家在乡里有亲戚,每天中午放学之后,她都能去亲戚家里吃饭,刘萌萌和我是同桌,知道我中午不能回家,每次下午来学校的时候经常会从亲戚家里带些好吃的偷偷塞给我,在我的印象里她就是那种典型的文静内向温柔但是又稍微有一点点调皮可爱的女孩子,后来,我辍学之后,我们就在也没有见过面了,因为她经常从亲戚家里带吃的给我,所以我对她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想起来了吧。”刘萌萌调皮的眨着眼睛,冲我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呆。”
“嗯,我想起来了。”我点点头,又看了看笼罩在刘萌萌身上那一团像雾气般若有若现的白光,心里不由得替她感到惋惜:“这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就死了,怪可惜的。”
我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刘萌萌,心里着实好奇,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问她是怎么死的,就见刘萌萌像是感觉到什么危险似的,看了一眼窗外,回过头慌张的跟我说了一句让我去把灯打开,然后猛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刘萌萌从我眼前消失之后,四周瞬间变得一片漆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敢怠慢,赶紧摸索着把灯打开。
可能是在黑暗里太久了,猛然间出现的光亮,让我的眼睛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我眯着眼睛,缓了好半天才能睁开。
窗外漆黑一片,我坐在床上,看着灯光下空荡荡的房间,神情忽然变得迷离恍惚起来,心里不由的暗想:“刚才那是一场梦吗?”
我正寻思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就在这个时候,与我正对面的墙壁里竟然走出来了两个人,我瞬间又被吓呆了,浑身的汗毛也都下意识的立了起来。
想都不用想,从墙里走出来的这两位,那肯定不会是人,就算他们真的是人,那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正经人谁会大半夜的往别人家里跑呢。
三更半夜,孤身一人,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从墙里走出来两个人,换做是你,你怕不怕?反正我是被吓傻了,睁大着眼睛,一动都不敢动,连喘气都变得非常小心谨慎。
这两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是古代的那种衣袍,一个清一色黑袍,一个清一色白袍。
黑袍身材魁梧,面色肃然,身上斜斜的搭着一条黑色锁链,锁链上“天下太平”四个大字,散发着摄人心魄紫色的光芒,格外引人注目。
白袍面相儒雅柔和,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折扇上也有四个泛着诡异的青色光芒的大字:“一见生财。”
一黑一白,天下太平,一见生财,我背后一凉,这不是民间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么,李大爷平时讲的那些鬼故事里他俩可是常客啊,我记得李大爷好像说只有快死的人才会见到黑白无常,难道说我要死了?这黑白无常是来勾我魂魄的?
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的就要死了,我欲哭无泪,心中百味交集:我才十七岁呀,未满十八,还没成年呢,平时没病没灾的,一顿饭能吃好几碗,这好端端的,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就在我替自己感到委屈的时候,只见那黑无常朝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突然把身上的锁链一拽,厉声喝道:“小丫头,你快给我出来。”
小丫头?我一听,不由的愣了一下,转念再一想,他们好像不是来找我的,难道他们是来找刘萌萌的?嗯,肯定错不了,我又不是女的,他们喊的小丫头那肯定不会是我。
黑无常看上去有些恼怒,但是一旁的白无常却是满脸的微笑,轻摇着手中的折扇,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老黑,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你这么凶,是会吓到人家小姑娘的。”
白无常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咬着舌头说话似的,听起来格外的别扭,听的我浑身难受。
黑无常冷哼一声:“我们好心好意帮她还魂,她居然把我们骗到柳树林,害的我们损失了不少修为。”
“要我说,那可不能全怪人家小姑娘,谁让你没事总用十八层地狱吓唬她的。”白无常用那慢条斯理又含糊不清的语气正说着话,突然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白无常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对黑无常说道:“老黑,你发现没有,这小子今天有点不对劲,他好像能看到我们了。”
黑无常看了我一眼,不以为然的对白无常说道:“他身上没有阴气缠身,也没有灵气绕体,既不是将死之人,又不是道法中人,怎么可能会看的到我们冥界阴差,老白你这疑心病是该让孟婆好好治治了。”
虽然我害怕的不敢动,但还是有些理智的,突然间想起村里老人的话:如果不小心遇到鬼神显身,只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自然就会安然无事。想到这,我也不知道那来的胆子,张大着嘴,强打出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见我打起了哈欠,白无常的视线这才从我身上移开,将信将疑的喃喃自语道:“可能是我多虑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的时候,黑无常突然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冲白无常乐道:“你要是真想知道这小子能不能看见我们,其实很简单。”
黑无常正说着话,突然一甩手,手里的黑色锁链犹如一条飞舞的黑蛇般径直朝我飞了过来,我心里一慌,啊的一声,下意识的窜起身,躲到了一旁,这下子,轮到黑白无常他们两个傻眼了。
“两...两...两位大哥,你...你们好。”我颤颤巍巍的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黑白无常,很客气的跟他们两位打了个招呼:“大...大半夜你们不睡觉,来我房间做....做什么?”
黑白无常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只见白无常突然面露惊恐,忽然猛的一伸手,用折扇指着我,厉声说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我当然只能乖乖照做,老老实实的把双手伸出来给他们看,就在我把双手伸出来的那一瞬间,我那只蔓延出的黑色纹路的手忽然散发出了诡异的光芒。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想开口去问黑白无常,只见白无常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面露惊恐,连退了几步,手中的折扇忽然就变成了一根白森诡异的哭丧棒,原本含糊不清的声音也变得清晰了许多。
“你身上怎么会有尸鬼印?”
黑无常听到尸鬼印三个字,也是一惊,伸手一抖锁链,就要对我动手。
我那见过这阵势,头摇的跟个拨浪鼓,连连摆手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情急之下,我用当初应付张阿姨的那一套说辞,把自己遇到那个诡异老奶奶的经过给他们说了一遍,对于我和罗山挖出石棺,依旧是只字不提。
白无常听了之后,又仔细询问了一番那老奶奶的模样,然后和黑无常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他们两位突然就从我眼前消失不见了。
“两位大哥?”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心翼翼试探的轻声喊道:“两位大哥,你们还在不在?”
这个时候,刘萌萌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毫不客气的坐在我的床上,晃着双腿,冲我调皮的笑了一下:“他们两个已经走啦,你...”
刘萌萌正说着话,突然间就又消失不见了。
“刘萌萌?萌萌?”我冲着刘萌萌消失的地方喊了几声,心想着她怎么又不见了,一回头,我想哭的心都有了,那阴气森森的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这一个个神出鬼没的,说出现就出现,说不见就不见,得亏我的小心脏承受能力强,这要是换个人,估计都得被吓死好几回了吧。
白无常朝我一伸手,只见从他手心里缓缓升出一个一寸多长的黑森森的令牌。
白无常又示意我伸出那只有尸鬼印的手,然后他把令牌放到我手里,眼看着令牌就在我手上,可是我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见那令牌在我手上停留了片刻之后,就像是掉进水里般,慢慢的融入进我的手心里,转眼就消失不见了,然后,我的手心上就多出了一个黑色的繁体字。
“想必你已经猜到我们的身份了。”白无常面色紧张的看着我:“这是阴差令,以后我们冥府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
“对了。”白无常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等会儿你见了那个小姑娘,请务必告诉她,魂游体外一旦超过七天,可就再也回不去了,三天之后的未时,就是她游魂归体最后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