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看向杏花巷的眸光收敛,表情一直看不出是严肃还是沉静的卜元贞对着儿子淡淡道:“真正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为父宦海浮沉二十余载,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做局本事,小小漠城,竟涨了大见识,此子如能脱困,将来必定是搅动风云的人物。”
这称赞有着极重的份量,在卜秋白的记忆中,父亲从未夸过自己,更是很少夸赞过别人,何况这赞誉高得有些顶天,卜秋白甚至听出了父亲语气中的倾佩,目光开始不由俯瞰向热闹的杏花巷。
人头攒动的杏花巷,除了那株垂垂老矣的杏树随风摇摆枝桠,斑驳树影依稀可见。
不过巷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那头沉浸在自我咀嚼中的毛驴,至于那个人,他自始至终没有露面,没有走出那道土坯墙,没有出现在纷争漩涡的中心。
以卜秋白现在的浅薄目力,还无法通过一件事物的表面看透本质,但这不妨碍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事态的发展可能,并对那位身处漩涡之中的可怜质子怀以最真挚的祈祷。
卜秋白清楚记得父亲左迁漠城完成城防交接,渭国诸侯嫡子太子丹及其妻儿便在第二日进入郡城,从此沦为泾国屋檐下苟延残喘的人质。
在此之前他对诸侯之争的那些破事并不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连串变故,离奇又突然,闹得沸沸扬扬,这才搅了这位青衣书生的心境。
先是姬夫人不堪欺辱投河,继而太子丹醉酒自挂东南枝撒手人寰,只剩下孤苦伶仃的诸侯王孙许天苦撑残喘,在这一方小城漫长枯燥的三年时间里,不敢踏出那道土坯院落。
这使一心扑在学业上的青衣书生注意到那个与众不同,透着无比坚韧的可怜质子,他非但没在这段枯燥的为质日子里丧失活下去的希望,还孜孜不倦研读儒家先贤的文学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