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高功哑口无言,面如土色。
“上师,我们这些年来,尽心竭力替您老办事,金银财宝,珍奇贡品,每年上贡,从来不敢怠慢。求您老念念旧情……”
“你在怕我。”
那人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会因为损失了些许利益,便治你的罪,要你的命?我不是为此而来。”
“上师宽仁!”
燕高功面露喜色。
可紧接着,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我是为了断缘而来。”
“断,断缘?”燕高功结结巴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
“缘分呐,是世上最难得的东西。”
那人有节奏地拍打着膝盖,“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人人皆如飘零之落叶,无根之飞花。而这世间凡人何其众,草木何其多,你我这两片飞花能碰在一起,碰撞出一段因果,勾连出一段缘分,这是何其渺茫的概率?多么偶然的必然?”
“既然如此,上师如何忍心……”
“这不是忍不忍心的事,而是缘分的事。你怎么悟不懂呢?”
那人再次叹气,“以往,你我之间各有所得,各自喜乐,这是良缘,自然要珍惜;眼下,你和你师兄辜负了我,良缘便成了孽缘,当断不断,便要受其乱。”
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我当初便提醒过你师兄‘龙蛇过江’四个字,他不放在心上,丰庙基业毁于一旦。你竟比他还要驽钝,我把道理掰碎了讲给伱听,你却依旧得不到一点灵光……”
“得到了,得到了!”
燕高功一心求生,哪里在乎什么道理灵光?只想着顺坡下驴。
“上师不喜这段孽缘,断了便是,但断缘也未必就要断了我的性命……”
他瞥了眼那些轿夫,咬咬牙。
“我愿意抛弃姓名,割舌戳耳,此后余生为上师抬轿!求上师给我一个机会!”
“哦?”
那人饶有兴致,坐直了身体往前靠靠。隔着几层缥缈帷幕,一道目光投了过来,这目光太通透,甚至让燕高功产生了一种浑身皮肉被剥开,五脏六腑全都暴露在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