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厚璞心里不痛快。但他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虽还冷着脸不搭理周家兄弟,到底没有再发作。
周振兴也不适意,他这会儿还没整明白许厚璞变脸是为了什么呢!年轻人面皮薄,被人骂了一通,场子没找回来,低着头坐着,没脸瞧人。
周振业没滋没味地喝了几杯,场面渐渐冷了下来,回不到方才的热闹。
许厚璋拉着周振业,问起他习武的趣事:“??我听姑母说,有一阵子姑父忙着,还是姑母亲自上阵,教了你们一套棍法?”
周振业苦笑一声,回忆起了被许绍诤地狱式训练的恐惧:“母亲说她幼时在外祖手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高烧得身子发虚都还顶着重物站马步呢。我们不过闻鸡起舞,手里的水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罢了,算得什么辛苦呢,”他说着看看一旁耷拉着脑袋的周振兴,道,“当时母亲还说了,二弟于棍法一途极有天赋的。我们兄弟几个,二弟学得最快,练得最好。”
许家兄弟几个知道他的用心,纷纷捧场。
许厚琦拍着周振兴的肩,道:“早听说姑母尽得祖父真传。严师出高徒,振兴表弟的身手在咱们兄弟几个里,那是这个。”说着,真诚地竖起了拇指。
许厚珏痴迷四艺,于武学一途没有兴趣,也凑趣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光是能忍得其中的苦痛,已是非常人能想象了。”
周振业的苦心没有白费,周振兴成了焦点,又得了兄弟们好一通赞扬,挺起了胸脯,小表情又自矜又得意的。
他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道:“母亲说侯府没有兄弟练这套棍法,全靠我来传承了。”
死寂,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周振业的嘴角抽动着,好想扑上去把亲弟弟的嘴缝上怎么回事!
许厚璋张了张嘴,道:“我们兄弟不争气,叫姑母失望了。”
周振业堆着笑正要接话,周振兴已摆手道:“无妨无妨,我们传承下去,也是一样的。”
这下连许厚璋都不知道怎么圆场了。
周家老四周振家的生母杨姨娘,同老大、老二的生母郝姨娘,正掐得不可开交呢。见了这场面,噗嗤笑出声来,又捂住了嘴。闷笑声从指缝中漏出来,在酒桌上盘旋、回荡。
周振业那个窘迫呀,狠狠瞪了周振兴一眼,连眼风都懒得给周振家一个,举起杯来,道:“弟弟们有酒了,言行无状,得罪了。”
说完,仰脖把杯中酒干了。也不等许家众兄弟说什么,自己倒酒,连干了三杯。
许家兄弟们哪还能和他们计较,陪着喝了两杯,把事揭了过去。
周振兴稀里糊涂跟着喝了几杯,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凑到周振业跟前,自以为小声,实际扯着嗓门请教:“哥,我也没说什么呀,怎么又得罪他们了?”
周振业和这个弟弟再好,也忍不了啦,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可闭嘴吧你!”
周振兴一个有酒的人,本就努力支着脑袋呢。被他哥一拍,头就不受控制往前一栽,砸进面前的热羹冷汁里,挣扎着抬起头来,满面狼狈。
周振业也是后悔,忙伸手给他擦脸。
周振兴恼了,打掉他的手:“别挨我!”
大家伙面面相觑。实在是刚才起哄,大家都多喝了几杯。这会儿脑子反应不过来,都呆呆看着他们兄弟。
周振兴把他哥的手打开了,还在委屈:“大哥你怎么就瞧不上我呢!我哪里不成器了你这么瞧不上我!”
周振业又来拉他:“我哪里瞧不上你了?你有酒了,哥带你去洗洗脸,啊。”
周振兴自己都快坐不稳呢,还拼着全力把他哥推开:“你哪里都没瞧上我,我好好说话呢,谁都没觉得我没说好,就你嫌我没说对,不如你会说。谁都没嫌我,就你嫌,就你嫌。”
说着,扁起嘴来,好冤枉,太委屈了。
许家兄弟们:我们都觉得你确实不会说话啊……
许厚璋瞧着今儿怕要闹得不好看,不忍叫周家兄弟出丑,急忙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周振业脸红成一片血色了,放弃了和弟弟讲道理,闷头上前就要把他弟弟强制带走。
周振兴能被许绍诤夸一声学武有天赋,自然不会轻易被征服。
他跳起来,嚷道:“从前你不这样的,你变了,”他难过得带了哭腔,“你想娶徐掌珠,你冲她使劲去呀,老嫌我们上不得台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