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却做不来许绍诤的超脱,离了人就吩咐刘妈妈:“去问问,周家那混账玩意儿,怎么招惹小三了。”
她知道许厚璞并不是个仗势欺人的,定是周振业欺人在先。
她冷笑一声:许绍诤想的倒美,以为和稀泥就能帮那庶出的崽子脱身吗?枉费二爷在时,巴心巴肝待这个姑奶奶,人死灯灭,姑奶奶就是这么报答二爷的?
刘妈妈有心劝一劝。即便错在周家少爷,但已叫许厚璞揍了一顿,再大的错处也抵消了。执意追究下去,除了和姑奶奶结梁子,讨不到半点好处。何不依着许厚璞的意思,就此揭了过去呢?
然而,她偷看一眼二太太的眼色,想想近来二太太远了自己一味只亲近那清心尼姑,她又闭了嘴,忠言逆耳,何必碍眼呢?
不过她注定扑空了,连着找了几个在听雨楼伺候的丫头,都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不是她们口紧,实在是许厚璋有先见之明,早早把人都遣出去了。故而都只知爷们闹得不快,其中详情,那是再不可能知道的。
波心注意到刘妈妈的动向,就来报给舒德音听,又道:“奴婢也问了一遭,都说不清楚,只是??”她偷看了舒德音一眼,低头道,“听说酒到中途,周家大少爷提过您,三少爷也夸赞了您。周家二少爷口无遮拦,说了几句唐突的话,三少爷有些不快。但大少爷和五少爷打岔,揭过去了。后来却是为何,就没人知道了。”
舒德音倒想不到爷们的酒宴,还会提起自己来。只是再怎么也想不到徐掌珠身上去,对波心道:
“三不想叫别个知道,咱们就不要去问了。二太太那里,既然问不出什么来,想也不至于会生事。你多在清心处留心,别叫她蹦跶得太厉害了。”
波心应了,舒德音想着手头的事,又去找许瑷:“安家舅父怎么说?”
她知道安家舅父来给小安姨娘送了年礼拜年,许瑷也去见了一面。
许瑷倒是愣了一愣:“我还未同舅父提起。”
“为何?”
许瑷踟蹰道:“我想着府里不太安宁,你怕是无心此事,就没有同舅父提。”
舒德音挑了挑眉。看样子,从前侯府大事小情,都不曾叫小辈们知道。
或者,她看一眼许瑷,是把许瑷母女排除在外?
是哪一种也不重要,舒德音正色对许瑷道:“府里到底是否遇上了事还未可知。即便遇上了,是大是小,能不能渡过,都是未知数。可咱们因此就不好好过日子么?不能的。”
她瞧着许瑷若有所思的神情,道:“况且,还没到需要咱们出力奔走的时候。咱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个的事儿,把自个变强了。”
许瑷是经事不多,但她最剔透不过,一点就透,笑道:“是我想岔了,我这就给舅父捎信。”
安家舅父也是个爽利人,当晚就捎了信进来,说:但凭差遣。
舒德音得了信,有几分心潮澎湃,其实她算得什么呢?能有这般底气,全凭了那位神秘的活菩萨舅爷。若真靠她自己,一点点开脂粉铺子、卖话本子,只怕还要拮据好些年。
她选择了一条没有前路的路,本来以为会越走越孤独的。只是越走,她越能感觉到,她的亲人,好似从未离开过。
他们带她见过的天地,给她开拓的格局,教给她的智慧思想,托着她一路向前。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总喜欢想一想,如果是祖父,他会怎么做。”
舒德音坐在暖炕上,腰背挺得笔直,望着一旁的堂姑母舒易倩,脸上不带一丝暖意。
舒易倩不想走这一遭。
钟选文在舒万里的事情上,选对了边站,逃过一劫。
后来接了侯府围炉宴的请帖,钟家商量了许久,总觉舒皇后长久不了,舒德音沾不得。
但能靠上侯府,对钟家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一家子绞尽脑汁,想出个自欺欺人的法子:由钟老太太出面结交侯府,避过舒德音这一层。
他们也不想想,要没有舒德音,侯府谁认识你大理寺的右寺正是钟选文还是钟选武呢?
果然,围炉宴上,钟老太太坐了冷板凳。回去很是发作了舒易倩一通,谁叫她是国鼠的侄女呢?
等到年下了,侯府送上年礼,钟选文的心思又活动起来:再怎么样,侯府也承认了舒德音这个孙媳妇,试探着走得近些,应该也没什么。
真正改变了钟家想法的,是舒德音收到的那一宗嫁妆。
京城里早传得沸沸扬扬,怀疑这是舒万里生前布局的人比比皆是,其中最深信不疑的是舒易倩。